蘇晚,在旁邊,蹲下來,把手放在了那片廢土地面上。她沒有說話,寧磊知道她在用感知,更仔細地讀那個節點的狀態。
過了約莫一分鐘,她說:
那個節點,還在工作——不是全功率,大約是設計功率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但它在工作。它的輸出,現在在往周圍的地面裡擴散,沒有集中在某一條線上——如果能接線,把那個輸出引到有用的地方,那就不再是白白散掉的能量了。
那個說法,讓陳鍛在旁邊,把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在感受到一個工程問題的時候,有時候會有的表情。
能接線,他說,我能做——那不復雜,複雜的是找到那個節點正確的介面,舊聯邦的裝置,有時候介面是非標準的,那需要先進去,看清楚了,才知道需要什麼。
寧磊說,回鐵脊之後,安排葉柏去鑄泉,跟你學那三天——等葉柏能接手,你就可以去看那三處備件庫,同時,來這裡,看這個節點的介面。
陳鍛,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廢土灰塵。
那個一號點,在地下,仍然在做它三十年前就在做的事。
那種安靜的存在,在寧磊的腦子裡,有某種重量——那些舊聯邦時代的工程師,在建造那些設施的時候,沒有想過舊聯邦會崩塌,但他們把那些設施,建造得足夠好,足夠耐用,足夠能在沒有人維護的情況下,自己執行。
那是一種工程師的美德:建造超越你自己能看到的那個未來的東西。
寧磊,把手,輕輕放在了那片廢土地面上——他沒有解釋那個動作,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放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那個地面傳來的、微弱的、某種東西仍然在運轉的震動。
然後,他站起來,往飛行器走去。
走的時候,他和蘇晚,並排走著,白岐在後面,陳鍛在最後,他走路的速度,比他們都慢一些——不是因為他體力不支,而是因為他在走的時候,還在用眼睛,掃那片地形,那是他工程師的習慣:路過一個地方,就把那個地方的地形,在腦子裡存一遍,以後有用。
陳鍛,寧磊,回頭,對他說,你有沒有計算過,如果那個節點激活了,連上鑄泉的系統,整體產能能提高多少?
陳鍛,在那個問題裡,想了一下,然後,給出了一個他在當場估算的答案:
大約提高百分之三十到四十——那不是精確資料,是我根據那個節點的額定功率、現在的衰減率,以及鑄泉系統的接受上限,做的一個粗算。精確數字,需要進去看了才知道。
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寧磊說,那意味著,你現在供給的那六個定居點,以後可以供給更多——不一定更多的定居點,但每個定居點,可以有更穩定的供給,減少因為產能波動帶來的缺口。
陳鍛說,但我現在不想想太遠——我只想先把那個節點的狀態,搞清楚,然後,一步一步做。
那個方式,是陳鍛的方式:他不說大話,他說他下一步要做什麼,然後,他去做。
寧磊,在那個方式裡,感受到了某種他認識的、工程師和老克之間的一種類似性——老克,在廢土,也是那種方式:不說太遠,看清楚手邊的這一步,把這一步走好,然後,看下一步。
那種方式,在廢土,是活下去的方式,也是把事情做成的方式。
他們,往飛行器走去。
廢土的風,在那片地面上,把灰色的塵粒,吹過來,落在他們的腳步裡,落在那個一號點的地面上,落在那個地下三米仍然在默默工作的裝置的頂部。
那些塵粒,落下去,又被風吹走。
那個裝置,繼續在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