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寧磊說,你是怎麼知道謝鳴遠這個名字的?
我去過鐵脊,柳楓說,兩次——不是為了要什麼,是為了看看謝鳴遠是怎麼做的。我不是他的學生,但我學了一些他的方式。
寧磊,在那個回答裡,看了一眼那片建築的佈局,然後,對柳楓說:
你們的水怎麼來的?
西邊那條廢土地下水層,柳楓說,我打了一口井——用的是謝鳴遠在鐵脊用的那種原理,但我用廢土材料做的仿製版,效率低一些,但夠用。
能源?
太陽能收集板,柳楓說,舊聯邦遺留的,我們在廢土裡找到了三塊,還能用,但效率已經很低了——我們現在,每天有幾個小時的儲能,其他時間,靠木柴和廢土熱源。
防護?
那個,柳楓,往他們的建築排列方式,示意了一下,是設計出來的——我們沒有足夠的武器,但我們有地形,我們用了時間把地形改造了一遍,外圍有三個天然的視野死角,我們在那三個位置,設了簡單的預警裝置。
寧磊,在柳楓回答那三個問題的過程裡,認識到了某種東西:這個人,二十歲,在廢土裡,用自學的方式,建立了一個有三十七個人、有水、有能源、有防護規劃的定居點,並且用一箇舊聯邦詞彙,命名了它。
那種人,在廢土裡,是非常少見的。
柳楓,寧磊說,謝鳴遠有一張鐵序聯邦舊領土的地圖,上面標註了十七個定居點——你們不在那張地圖上。你願意不願意,上那張地圖?
柳楓,在那個問題裡,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大約十秒,然後,說:
你告訴我,那張地圖,是用來做什麼的。
是用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彼此存在的,寧磊說,不是管理,不是控制,是知道彼此存在——在知道之前,大家各自活著,活得很艱難;在知道之後,還是各自活著,但可以選擇,有沒有某些事,一起更好辦。
柳楓,在那個回答裡,把那個年輕的、有著廢土長大的沉澱的臉,重新看了寧磊一眼,然後,說:
可以——條件是,上了那張地圖,不代表廉隅的決策,要服從任何其他地方。廉隅的事,廉隅的人,自己決定。
那是當然的,寧磊說,那張地圖,不是命令系統,是資訊系統。
柳楓說,那就上。
寧磊,在那個回答裡,感受到了某種他在廢土裡,見過的最具體的那種東西:一個年輕人,在廢土裡,用他能找到的東西,建了一個他覺得應該有的地方,然後,在有人來問他的時候,用他自己的條件,做了一個他自己的決定。
那種決定,不是跟隨,是某種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然後,在那個判斷裡,選擇參與。
他們在廉隅,停了大約一個小時。寧磊,在那段時間裡,讓柳楓把廉隅帶著走了一遍——不是考察,是寧磊真的想看那個地方是怎麼運作的。
在那次走動裡,寧磊看見了廉隅裡那些年輕人的生活:他們在用各自不同的廢土技能,維持廉隅——有人在做食物,有人在做水迴圈的日常檢查,有人在修補那些建築的邊緣,有人在廢土的一角,在某種廢土材料組成的桌子上,在寫什麼東西。
那個寫東西的人,是個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女孩,寧磊走過去,瞥了一眼——那是某種筆記,不是關於廢土生存的筆記,是某種關於廉隅的運作規則的筆記,那些規則,寫得非常簡單,用廉隅裡能理解的方式。
那是什麼?寧磊,問柳楓。
廉隅的共識,柳楓說,不是法律,是我們大家都認可的、在廉隅裡做事的方式。
是你寫的?
最開始是我寫的,柳楓說,後來,大家都提了意見,現在那個版本,是所有人都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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