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十八條信
寧磊,寫了十八條信。
不是同一封信發了十八遍,是十八封各自不同的信——他把謝鳴遠介紹給他的、關於那些定居點的資訊,以及他自己在這幾天裡瞭解到的,都用進去了,每一封信,都有那個定居點特定的東西:寫給某個依賴水資源的定居點的信,提到了水迴圈和舊聯邦早期設計裡關於區域資源共享的那條原則;寫給某個以防禦見長的定居點的信,提到了第四條——獨立審查,和它與那個定居點不被外部勢力侵佔的關聯;寫給廉隅的那封信,他提到了柳楓說的那句話:我們在這裡,試著自己弄清楚。
那十八封信,寫了一天。
寧磊,不是一個習慣大量書寫的人——他在廢土長大,文字,對他來說,是工具,不是習慣,廢土的交流,更多是直接的、當面的、用最少的話說清楚最多的事。但那十八封信,他把它們,認真地寫了。
因為他知道,那些定居點裡,大多數,在得到那封信之前,從來沒有人,對他們說:我知道你們是什麼樣子的,我知道你們在廢土裡做了什麼,我想和你們談的,是那件事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那種被看見,是寧磊以前在廢土裡,最缺少的東西。
他沒有理由,不把那個,給別人。
信,透過謝鳴遠維護的那套鐵序聯邦舊領土定居點通訊網路,發出去了。
那套通訊網路,是舊聯邦崩塌之後,那些定居點自發維護的,不是什麼先進技術,是廢土裡能找到的、舊聯邦遺留裝置拼湊起來的低頻通訊——慢,訊號弱,有時候中斷,但它連線了那些點,在那片土地上,是唯一的一條線。
那條線,在那一天,傳了十八封信出去。
等待的時間,是兩到三天——那是那套通訊網路的傳輸速度。
寧磊,在等待的那段時間裡,把他能做的別的事,繼續做:和晚鐘,一起把舊聯邦早期架構的五條原則,整理成一份更簡短的、廢土裡的人能讀懂的版本;和段巖,把他的那些記錄裡,最有代表性的幾份,整理成摘要;和陳鍛,安排葉柏去鑄泉學習的時間;和白岐,把他們的安全評估,做了一遍更新——在這片土地上停了這麼多天,寧磊知道,他們的位置,已經不是完全保密的了。
白岐,在安全評估的時候,給出了他的判斷:
沒有立即的威脅訊號,但我建議,不要在鐵脊再停超過十天——在同一個位置停太久,不管那個位置有多安全,都會產生可以被追蹤的規律。
十天,寧磊說,那我們還有五天。
白岐說,五天,應該能等到那些信的回應。如果等不完,剩下的,可以用遠端通訊——但有些東西,第一次,最好是當面談。
那個判斷,寧磊認可。白岐對安全的感知,是寧磊完全信任的那種——不是謹慎過度,是準確。
第一條回應,在發出信的第三天早晨,來了。
那是一個叫做的定居點,在謝鳴遠的地圖上,是靠近鐵序聯邦舊領土東側邊緣的一個點,那裡,以廢土裡的一種礦物鹽礦床為中心,形成了一個以鹽交換為主要經濟活動的定居點。
那條回應,短:
我們來——但我們來的時候,帶上鹽,不是因為條件,是因為廢土裡,到哪裡,都該帶點東西,空手來,不是我們的規矩。
寧磊,把那條回應,讀了兩遍。
那種方式,他認識——廢土裡,那種方式,是某種尊重:我來你這裡,我不空手,不是因為你需要,是因為這是我的規矩。那種規矩,是某種廢土裡,在沒有正式制度的情況下,人和人之間,自發地保持的東西。
第二條回應,在同一天下午,來了。
那是一個叫做無名臺的定居點,謝鳴遠說過那裡——那是十八個裡面,和外界聯絡最少的一個,幾乎不和任何人往來,那裡的人,在舊聯邦崩塌之後,主動切斷了所有聯絡,在廢土裡,建了一個自給自足的小世界。
那條回應,是一句話:
不來——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不需要任何人來告訴我們這片土地該成為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