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441章 夜談(1)

作者:梁淳·4小時前

第441章 夜談

那天晚上,寧磊和陸霆遠坐到了很晚。

不是商量什麼大事,也沒有任何計劃,是那種吃過飯之後、鐵脊裡其他人陸續去休息、剩下兩個人在爐火邊自然而然留下來的那種晚。謝鳴遠端走了碗,拍了拍寧磊的肩,走了,不發一言,就是那麼一拍,意思是他懂,然後就走了,謝鳴遠一直是這樣的人,知道什麼時候是什麼時候。白岐去檢查了一遍鐵脊外圍的情況,回來說沒有異常,然後說她去睡了,留他們自便,語氣平,沒有任何額外的意味,就是一件事說完了就去下一件。蘇晚從房間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判斷了一下,說了一句你們聊,又縮回去了,門關上,很輕。

鐵脊裡就剩了兩個人,爐火,還有那個防護袋。

那個防護袋就放在寧磊身邊的桌角,他沒有把它開啟,只是放著,知道它在,知道里面是什麼,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爐火,等那個坐在對面的人先開口,或者他自己先開口,兩種都行,不急。陸霆遠坐在爐火對面,腰背挺著,不是刻意保持姿態,是他這個年紀和他這種訓練積累之後形成的身體習慣,坐著也挺,不需要靠,手放在膝上,眼睛看著爐火,不說話,也沒有任何要把這段沉默填滿的意思,那種安靜是他自己的,他習慣了在安靜裡坐著,不是因為沒有話說,是因為他清楚話該在什麼時候說。

寧磊先說了:你講講沈雁。

這不是一個問題,是一個請求,陸霆遠聽出來了,沒有立刻回答,沉了一會兒,爐火噼啪了一聲,像是也在等,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不快,像是在選擇每一個字,像是這件事他心裡裝了很多年,開口的時候需要先找到它,找到了,再說。

她二十三歲的時候,我在舊聯邦的一個邊疆行政區見到她,他說,那時候她在做廢土流動人口的登記工作,是自願的,不是官方派遣的,她自己要做,就去了。我是因為工作原因路過那裡,在當地停了幾天,處理聯邦的一些檔案對接。她在的那個地方,有幾十個廢土過來的人,都是舊聯邦邊境線附近的,穿得破,瘦,坐在那個登記點外面排隊,他們排隊的樣子不好看,是那種不習慣等候的人被迫坐在那裡的樣子,沒有人管他們,沒有水,沒有椅子,就是蹲在那裡,等著前面的人進去出來,然後輪到下一個。她坐在裡面,一個一個地談,記錄,不快,但是認真,每個人給的時間是一樣多的,不因為這個人更難跟那個人就快一點,每個人來了,都坐下,都說完,都被認真記下來,然後下一個。

他頓了一下,看著爐火,不像是在回憶,更像是在確認那個畫面還在不在那裡,確認了,然後繼續。

我在外面等,等了大概兩個小時,等她出來,我說,你這樣做能改變什麼,她說,不知道,但是這些人在這裡,他們的名字應該被寫下來。

寧磊沒有說話,聽著,讓那兩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不知道,但是他們的名字應該被寫下來,這是她的答案,他能理解,因為他做過類似的事,那種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但是就是要做的事,廢土裡有很多,做到最後,很多都有了結果,有些沒有,但是做過了,不一樣,和沒有做過就是不一樣。

後來我們繼續聯絡,她在做BX專案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了,陸霆遠說,BX專案不是我幫她做的,她自己有能力做,她不需要我幫,我能做的,是在舊聯邦後期的某些行政節點上,給她提供過一次方便,讓她的研究材料能順利進入那個檔案區,不被行政層面的阻力卡死,僅此而已。其他的都是她自己做的,她是那種一旦認為某件事是對的,就會把所有的力氣放進去的人,不是莽的那種,是認了就放進去的,是清醒地認了然後放進去,放進去了就不停的那種。

放到最後,寧磊說。

放到最後,陸霆遠重複了一遍,不加任何評價,只是確認,那是她的方式。

爐火低了一點,寧磊加了一塊廢料,鐵脊裡存的廢料是段巖從外面收來的,密度高,耐燒,一塊能撐很久,火重新旺起來,把他們兩個人的臉都照得更清楚了,照出了平時看不太清楚的輪廓——他們兩個人,長得有一點相似,不是五官,是某種東西,是某種處理事情時候的方式,是在某件重要的事面前的沉靜方式,是某種不把自己放在前面的習慣。寧磊沒有想過這件事,但是這個夜裡,在爐火裡,他第一次意識到,他身上有些東西,不只是來自廢土,不只是來自老克,也來自這邊。

那份意識存檔,寧磊說,你覺得她會說什麼?

不知道,陸霆遠說,她做這件事的時候,我沒有在場,我知道她做了,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她沒有告訴我。

她有沒有可能給你留了什麼?

陸霆遠停了一下,停的時間比平時長,是在認真想,不是在考慮怎麼回答,是在想這件事本身的答案。

有可能,他說,但是不確定,她做事很少留痕跡在別人那裡,除非她認為那個人需要。我如果拿到了什麼,那是因為她判斷我需要,而不是因為她想要對我說什麼,她不做那種事,她不會為了情緒而多留一個東西。

寧磊點了點頭,把這個答案放在心裡,什麼也沒說,沒有追問,也沒有讓這件事再往下走,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到了該去的地方,就停,等到了,就去取。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火燒著,鐵脊外面的廢土在黑暗裡安靜,沒有聲音,只有偶爾風吹過的那種沙礫摩擦的細密聲,微弱,持續,是廢土夜裡的底色,不變的那種聲音,寧磊從小到大都在這種聲音裡睡覺,這個聲音讓他的身體知道他在廢土,不在別的地方,他在他該在的地方。

寧磊說了最後一件事,不是計劃,是一個坦誠:接下來這幾天,陸霆遠,你在鐵脊裡,有什麼是你覺得我應該知道的、但你還沒有說的,現在說。不是為了做什麼,是我需要知道全部,不能有盲區。

陸霆遠想了一下,認真想了,然後說:一件,衛晗那邊,她的情報網路裡有一個我設定的盲區,那個盲區能讓她的追蹤偏差大約十到十五天,這是我一直沒有在她修復之前處理的一個空檔,不是疏忽,是我故意保留的,知道有一天會有用,就是現在這個時候。它是真實的盲區,但是它不是永久的,十五天之後,那個盲區會被她的系統自動修復,屆時她對廢土方向的精度會重新回來,她的追蹤會從寬變窄,從模糊變精確。

你之前說的那個視窗期,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陸霆遠說,我說的十到十五天,是這件事的真實邊界,不是估計,是已知的數字,從我離開炎京星的那天開始算,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天,還有九到十天,不多。

寧磊在心裡把這個數字放進時間表裡,往前推,BX檔案區已經做了,沈雁的意識存檔還沒有讀,多點會議葉明議案還在進行,鐵脊安全整備完成了,拾葉的資訊在跟進,還有秦朗那條線……九到十天,足夠把這些事推進到一個穩定的階段,但不能浪費。

知道了。寧磊站起來,把防護袋拿起來,掛在胸口,去睡,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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