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444章 第二次多點會議(1)

作者:梁淳·5小時前

第444章 第二次多點會議

第二次多點會議,寧磊準備得比第一次更充分。

第一次多點會議是探路,是讓六個定居點的人第一次在同一個頻道里看見彼此,是讓那些各自孤立了很多年的聲音發現原來不止自己,是建立連線,那是第一步。第二次,要往裡走一步,要開始談內容了,要把一件具體的事放在那個連線裡討論,讓連線真正運轉起來,而不只是一個存在的東西。

葉明議案是寧磊選的第一個實質性議題:舊聯邦第十四屆基層議會未完成表決的廢土流動人口納入保護範圍議案,林朔保管了二十二年的那份會議記錄裡那件未完成的事,被擱置在那裡,二十二年,沒有任何人來表決,沒有任何人來接這件事,等著,等這件事被人撿起來,還是就這樣讓它永遠是一件未完成的事。

寧磊選這個議題不是因為它最重要,是因為它具體,它有真實的檔案基礎,它和廢土裡每一個有流動人口的定居點的日常生活直接相關,它不是一個抽象的制度問題,是一個每個人聽了都能說我知道這件事,我們那裡有這樣的人的問題,這種問題才能讓多點會議不只是一個寧磊講大家聽的場,而是大家都能說話的場。

他和晚鐘準備了材料,把那份議案的全文發給了六個定居點,不只是摘要,是全文,讓他們自己讀,自己判斷,他說,我不告訴你們這件事是對的還是錯的,我把檔案給你們,你們來判斷,帶著你們自己的判斷來這次會議,你們的判斷,比我的判斷更重要。

他還發了一封附信,說:這件事不是要你們表決接不接受舊聯邦的規則,舊聯邦已經不在了,這件事是要問你們,你們自己這裡有沒有流動人口的保護需求,你們的定居點有沒有因為沒有保護框架而受到損失的人,如果有,這個議案是在說你們,它只是當年沒有被說完,現在我們想繼續把它說完,用我們自己的方式說完。

六個定居點裡,有四個在第一時間回了信,有問題的,有意見的,有故事要講的,都來了,來的方式不一樣,鑄泉來得直接,廉隅來得更慢一點但是更完整,無名臺來得簡短但是份量重,爐矸來得最有感情,因為林朔在那裡。只有兩個定居點沒有立刻回,一個是鹽灣,一個是鐵脊以外的某個寧磊不太瞭解的小定居點,寧磊沒有催,等到了開會的時候,那兩個定居點也都接進來了,帶著各自的沉默和各自的準備,來了就是好的,來了就能說話,說話就能推進。

會議在第三天上午開,六個定居點,全部線上,鐵脊這邊是寧磊、蘇晚、晚鐘,陸霆遠在稍遠處的角落裡坐著,不發言,只聽,這是他自己選擇的位置,他說,這件事是廢土自己的事,我在這裡是因為我需要了解,但發言的人不應該是我,廢土的事,廢土說了算,外來的人,包括我,都應該先聽。寧磊覺得這個判斷是對的,沒有說什麼,就是那樣。

鑄泉的陳鍛先說,他說話的方式一直是那種技術型的,直接,說鑄泉裡有大概七個人沒有固定的定居證明,是流動過來的,來了以後就留下了,沒有離開,但是按任何正式的標準,他們的身份還是未登記的流動人口,這個身份在廢土裡意味著什麼,陳鍛說得很清楚:出了糾紛,他們的權利是模糊的,沒有地方說理,沒有人願意花時間幫他們,因為幫了也沒有制度依據,打贏了也是人情,不是權利,人情過了就沒了,下一次還是這樣。他說,我們鑄泉一直靠人情解決這件事,但人情不可靠,制度才可靠,我們願意透過這個議案。

廉隅的代表說的是另一件事,他說他們那裡有幾個人是從炎京星邊境過來的,在內戰裡逃出來的難民,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在廉隅住了快兩年了,廉隅的人認他們,把他們當自己人,但是廉隅沒有能力給他們一個正式的身份,這些人沒有辦法接受任何來自外部的幫助,沒有辦法參與任何正式的事務,因為他們在制度上不存在,不能被看見,不能被保護,只能在廉隅自己的範圍內靠內部認可活著,出了廉隅什麼都沒有。他問,這個議案,對他們有沒有用?

寧磊說,有用,如果這個議案透過,廢土流動人口的基本保護就有了制度基礎,不依賴任何單一勢力的行政體系,是廢土自己的制度,你們廉隅認的那幾個人,不需要證明他們從哪裡來,不需要證明他們的過去,只需要證明他們在廢土上活著,就受保護。

廉隅的代表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三個字:那我們支援。

鹽灣那邊說的時候,語氣比較慢,他們是六個定居點裡最謹慎的一個,做什麼事都要想清楚每一個細節才動,這不是壞事,是廢土裡的一種生存方式,慢但是穩,不容易出錯。他們說了很多他們的顧慮,如果表決通過了,執行的時候怎麼做,誰來做,怎麼核實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流動人口,有沒有鑽空子的可能,如果有人冒充流動人口怎麼辦,這些都是具體的操作層面的問題,不是為了刁難,是他們實際生活裡遇到過類似的事,所以怕,所以問。

寧磊沒有給一個簡單的答案,也沒有說他們想多了,他說,執行細則是另一件事,今天表決的是原則,原則是流動人口應該得到基本保護,這件事,我認為應該表決,先過這道關,然後細則我們一起定,不是我來定,是你們各個定居點一起定,你們操作最多,知道什麼可行什麼不行,你們來定細則,我來整合和協調,形成一份所有人都認可的操作檔案,在實際執行之前完成。

鹽灣的人想了很久,那個沉默在頻道里很真實,寧磊沒有催,等,廢土裡的事,等的時間是必要的,不等就是不認真,認真就需要時間,等就行了。

然後鹽灣說,如果是這樣,可以。

無名臺、爐矸、鐵脊本身都支援,沒有大的異議,支援的理由各有不同,無名臺是因為他們自己就是流動人口組成的定居點,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不是理念問題,是具體的、每天都在發生的生活;爐矸是因為林朔在那裡,林朔保管了那份議案二十二年,他一個人保管,二十二年,爐矸對那份議案有一種特別的感情,說透過,是因為它本來就應該被透過的,二十二年前應該透過,現在透過,晚了但不算沒有;鐵脊是寧磊自己說的,他說,我們今天如果不透過這件事,我們就和那個把它擱置了二十二年的體制沒有什麼區別,透過。

最後,六個定居點,六票,全部支援,零票反對,零票棄權。

葉明議案,二十二年後,在一個沒有任何官方認證的臨時通訊網路裡,被六個廢土定居點的代表以舉手表決的方式通過了。

晚鐘把這件事記錄下來,寫成標準的會議決議格式,加上具體的表決時間、表決地點和表決人,發給每一個定居點留存,同時存進鐵脊的檔案記錄,那一份記錄,和林朔保管了二十二年的那份會議記錄,成了前後相連的兩份檔案,前面那份說的是它沒有被完成,後面這份說的是它完成了。

陳鍛代林朔傳話,說林朔聽到結果的時候,在屋子裡坐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那份會議記錄,該結束了,它等的那件事,做完了。

寧磊聽到這句話,把該結束了在心裡放了一下,然後說,好,繼續,下一個議題。他沒有讓自己在那個該結束了裡停太久,但他把它記下來了,記在心裡的那種記,不用寫,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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