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學宏行事素來沉穩,極少動用這般強硬粗暴的雷霆手段。
但這是新任縣委書記王楚然親自交代給他的工作,而且他此前已經從徐甜甜的口中得知,趙巖他們正在對周志遠進行刑訊逼供,再加上聽徐甜甜說,周志遠已然支撐不住,身體狀況岌岌可危,隨時可能出現意外。
救人迫在眉睫,糾錯刻不容緩,故此,他一進屋就拔出槍,把槍口對準室內的三名辦案人員。
緊隨其後,徐甜甜、姚成凱帶領省專項調查組全員,也快步衝進問詢室。
眾人目光透過雙層隔熱玻璃,審訊室內慘烈壓抑的一幕,毫無遮掩地映入眼簾。
穹頂之上,五盞大功率鹵素燈高懸,慘白刺眼的光束如同凝固的利刃,無死角地傾瀉而下,盡數聚焦在周志遠的身上。
灼熱的燈光持續烘烤著狹小密閉的空間,密不透風的房間裡空氣凝滯滾燙,肉眼可見的熱浪層層翻湧,室內溫度早已突破四十度極限,悶熱得讓人窒息,每一寸空氣都裹挾著灼人的溫度。
周志遠端坐於鐵椅之上,雙手雙腳被審訊器械牢牢固定,徹底被困在這片灼熱的牢籠之中,動彈不得。
經過數個小時不間斷的高溫炙烤,他渾身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反覆烘乾,層層鹽漬斑駁交錯,緊緊黏貼在皮肉之上,原本清俊沉穩的面龐通紅髮脹,血色虛浮,乾裂起皮的嘴唇裂開數道細密血口,不見半分水潤,細微的血珠凝在裂口處,觸目驚心。
他頭顱微微低垂,雙目緊閉,胸膛起伏微弱,整個人渾身脫力、萎靡不振,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
目睹這令人心悸的慘烈一幕,徐甜甜心口驟然一緊,酸澀與怒火瞬間席捲全身,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神色慌亂的趙巖他們,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凌厲:“開門!立刻開啟審訊室隔離門!”
屋內三人,為首的正是趙巖。
突如其來的破門聲,瞬間打破了室內沉悶燥熱的氛圍。
趙巖一行人驟然抬頭,看著突然闖進來的大批人馬,尤其在看到縣公安局副局長高學宏親自帶隊,且槍口直指向他們,高學宏的身後還跟著一眾和他們一樣,身著檢察制服、氣質肅穆的陌生面孔,一股極致的恐慌瞬間攫住三人的心神。
直到聽徐甜甜說讓他們把門開啟,趙巖才猛然從猝不及防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強行按壓住心底翻湧的慌亂,強裝鎮定地抬眼看向持槍而立的高學宏,刻意拔高聲調,擺出一副公事公辦、恪守職權的強硬姿態,出聲質問高學宏:“高局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反貪局依法辦案、依規核查涉案線索,屬於檢察系統獨立職權範疇,公安局無權跨界干預!您率眾強行破門闖入辦案區域,且手持槍械威懾在職辦案人員,已然涉嫌違規違紀!”
他刻意拔高聲調,擺出公事公辦的強硬姿態,實則內心早已慌作一團。
他實在想不通,一場針對小小鄉鎮幹部的核查問話,怎麼會驚動公安分管副局長親自帶隊硬闖,且陣仗如此浩大。
高學宏眼底掠過一抹極致的冷厲,持槍的手臂穩如磐石,沒有半分晃動,冷聲嗤笑,說:“我們今天過來,並非干預你們辦案,而是受縣委王楚然書記指派,配合省高階人民檢察院專項調查組,落地核查你們陵山縣檢察院違規辦案、變相刑訊逼供、濫用職權瀆職的問題!”
姚成凱隨之上前,抬手亮出自己的工作證,遞到趙巖眼前,說:“我是東山省人民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局偵查一處的姚成凱,本次帶隊下沉陵山,專項督辦你們縣司法違規違紀核查案件。”
姚成凱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如同驚雷炸響在趙巖三人耳邊。
趙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畔嗡鳴作響,渾身血液近乎凝固,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發軟。
省高檢!專項調查組!督辦案件!
這三個關鍵詞,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與囂張。
他從一開始就篤定,這場針對周志遠的構陷天衣無縫,有縣長雷達康在幕後兜底撐腰,有舅舅禚孝才親自坐鎮操盤,再加上馬大壯簽字畫押的證詞和嶽成喜、陳景年他們的實名舉報材料,足以徹底毀掉周志遠的仕途,讓其百口莫辯、身敗名裂。
而且,在他的認知裡,周志遠現在不過是一個無背景、無靠山、屢遭打壓的基層鄉鎮幹部,是任人拿捏、隨意揉捏的前朝餘孽。
可眼前的現實,狠狠擊碎了他所有的算計。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基層幹部,為何能驚動省級檢察系統的專項調查組親自下沉督辦?為何能讓省委空降的縣委書記親保駕護航?這等層級的資源與能量,早已遠超一個普通鄉鎮幹部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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