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指著周志遠，朝著身側的高學宏疾聲大呼：“高局長！周志遠膽大包天，竟敢當著省調查組的面暴力襲擊辦案人員！性質極其惡劣，你……你快讓人把他抓起來！”
高學宏禁不住眉頭緊鎖。
從法理規章來講，趙巖此刻屬於正在執行辦案任務的檢察院工作人員，周志遠當眾掌摑他，確確實實屬於對抗公職人員、暴力襲警，按照規定，他的確應該第一時間上前控制約束周志遠，依規處置；可情理上，方才隔著雙層玻璃，所有人都親眼目睹審訊室五盞鹵素燈持續高溫烘烤數小時，狹小密閉房間酷熱如蒸籠，周志遠被固定在鐵椅上脫水虛脫，嘴唇開裂滲血、渾身燙得近乎灼傷。
趙巖他們這般變相刑訊逼供在先，換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人，都難壓心頭的滔天怒火。
法理對錯、人情公道兩相沖突，高學宏站在原地，一時間進退維谷，竟不知該如何裁定處置眼前的局面。
一旁的徐甜甜將全程變故盡收眼底，看穿了趙巖顛倒黑白、藉機追責的心思，當即上前一步，道：“你說周哥打人，周哥什麼時候打人的？審訊室大門敞開不過幾秒，周哥長時間遭受高溫炙烤，重度脫水，意識早已模糊渙散，方才全靠外力攙扶才能勉強站立，連站都站不穩，哪裡還有力氣抬手傷人？而且我一直站在門邊，自始至終，壓根就沒有看見周哥動手打人。”
周志遠本就耗盡全身氣力打出那一巴掌，宣洩完積壓數小時的悲憤怒火後，體內水分與體力徹底透支，只覺天旋地轉，眼前景象層層疊疊化作虛影，雙腿軟得如同踩在棉花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歪斜，眼看就要直直栽倒在地。
“小心！”
高學宏見狀再顧不得糾結對錯，大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周志遠單薄的肩頭，手臂發力將人半扶半攬撐住，指尖觸碰到周志遠的肌膚，滾燙灼熱的溫度透過衣物撲面而來，清晰感知到對方身體的虛弱與透支。
這一刻，他心底對趙巖他們濫用職權、違規逼供的卑劣行徑，憎惡更添三分。
他抬眼望向面色鐵青、氣急敗壞的趙巖，眼神凜然肅穆，順著徐甜甜的說辭，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徐秘書說的沒錯，方才我們進門時，周志遠同志已經近乎昏迷，全程依靠牆體支撐，根本不可能主動動手傷人。你身為檢察干部，無憑無據、顛倒黑白，肆意捏造事實誣告他人，這般行事，完全違背了公職人員的職業操守與底線準則。”
趙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胸腔裡一股悶氣直衝頭頂，險些當場昏厥。
他心底瘋狂怒罵，滿心皆是不甘與憋屈。
這群人分明是串通一氣、睜眼說瞎話！方才那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自己臉上，痛感此刻還清晰刻在皮肉裡。可他為了杜絕意外、掌控局面，提前關停了審訊室所有監控，沒有半點影像證據能夠佐證自己的遭遇，在場所有人又全部統一口徑偏袒周志遠，自己反倒成了憑空誣告的一方，百口莫辯。
他急紅了眼，轉頭看向省調查組組長姚成凱，歇斯底里地嘶吼道：“姚組長！您一直站在前方看得清清楚楚，方才周志遠抬手打我的畫面，您絕對看見了！他們這是串通一氣刻意抹黑我，您可千萬不能偏袒！”
姚成凱的確看到了周志遠掌摑趙巖的一幕，也看穿了高學宏與徐甜甜一唱一和、默契抹除事實的操作。
但他心底，沒有半分為趙巖作證的念頭。
方才破門而入，撲面而來的灼熱空氣、奄奄一息的周志遠、空置關閉的監控操作檯，樁樁件件都是陵山縣檢察院違規刑訊逼供的鐵證。
趙巖身為辦案檢察人員，無視紀律規矩，濫用職權違規審訊、變相逼供，錯在先、理全失，根本沒有追責他人的資格。
而且他非常清楚，這個看似普通的周志遠絕非等閒之輩，否則根本驚動不了省高檢二把手喬廷春！
故此，無論是從私人感情，還是為了自身前途、規避職場風險，他都不想給趙巖作證。
他面色沉冷，周身裹挾著省廳調查組獨有的威嚴氣場，淡淡掃視一圈身旁隨行的調查組員，沉聲發問：“方才諸位可親眼見到周志遠同志主動出手傷人？”
隨同前來的幾名調查隊員心領神會，紛紛搖頭附和，異口同聲地答道。
“未曾看見，周志遠同志一直神志不清，依靠旁人攙扶站立。”
“進門後他始終垂著頭氣息微弱，沒有任何抬手動作。”
“室內溫度極高，受害人身體嚴重透支，不具備傷人的體力。”
幾人整齊劃一的答覆，徹底堵死了趙巖最後的申訴渠道。
趙巖只覺心口驟然傳來一陣悶痛，氣血瘋狂翻湧，喉頭腥甜上湧，險些一口鮮血噴吐而出。極致的絕望與憋屈席捲全身，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兩名全程參與審訊的下屬，將最後一絲僥倖寄託在兩名同伴身上，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哀求，說：“你們兩個！全程跟我待在審訊室，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快跟姚組長說明實情，證明周志遠暴力襲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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