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情途》第27章 人生信條(1)

作者:煮海為鹽·6小時前

他看著火灶裡跳躍的火苗,緩緩說道:“苦,肯定是苦的,這裡山路崎嶇,交通不便,位置偏僻,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巡山的時候,還要面對各種危險,有時候遇到亂砍濫伐的人,還要耐著性子和他們周旋,既要護著林子,又得防著被他們記恨報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苦歸苦,我覺得很踏實,每天巡山,看著這片山林鬱鬱蔥蔥,看著山上的樹木茁壯成長,看著老百姓能安心地在山下生活,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而且,這裡沒有官場的爾虞我詐,沒有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不用刻意討好誰,不用小心翼翼地提防誰,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守護好這片山林,就足夠了。”

說到這裡,周志遠輕聲念道:“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人生在世,不必太過執著於名利和地位,只要問心無愧,只要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能為老百姓做一些實事,就算身處低谷,就算生活清貧,也無怨無悔。”

這句出自明代小品文集《幽窗小記》的箴言,是周志遠一直以來的人生信條,也是他在風雨飄搖中,始終能守住本心的底氣。

在縣委辦公室的時候,他每天都活在爾虞我詐的勾心鬥角中,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做事,小心翼翼地說話,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那時候,他雖然風光,卻並不快樂,也並不踏實。

直到被髮配到尚巖鄉,他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才真正找到了內心的平靜和踏實。

王雪靜靜地聽著周志遠的話,聽著他念的詩句,眼神里滿是敬佩。

她沒有想到,周志遠在如此艱苦的條件下,竟然還能有如此豁達的胸懷,如此高尚的情懷。

他明明身處低谷,明明遭遇了那麼多的不公和挫折,明明被女朋友下了最後通牒,卻依舊沒有抱怨,依舊沒有放棄,依舊堅守著自己的初心,依舊想著為老百姓做實事。

在她的認知裡,大多數人在遭遇挫折和低谷的時候,都會變得頹廢、消極,都會抱怨命運的不公,都會為了名利和地位,不擇手段。

可週志遠不一樣,他在低谷中堅守底線,在困境中保持豁達,在清貧中不忘初心,這樣的男人,實在是太難得,也太可貴了。

她看著周志遠的側臉,眼神里的敬佩之情越來越濃,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輕聲問道:“我剛才聽你和女朋友打電話時,提到了前任縣委書記鄭明遠,你和鄭書記,是什麼關係啊?”

周志遠聞言,眼神微微一暗,沉默了幾秒,才緩緩說道:“我以前,是鄭明遠書記的秘書。”

“什麼?”王雪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眼睛微微睜大,一臉好奇地看著他,繼續問道,“據我所知,縣委書記的秘書,前程都很不錯,你怎麼會到了尚巖鄉這種地方來,而且還成了一名守林員?”

周志遠苦澀地笑了笑,那笑容裡藏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我是被髮配到這裡來的。”

王雪臉上的驚訝更甚,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語氣裡滿是疑惑:“你是被髮配來的?你以前可是鄭書記的秘書,那麼有才華、有能力,怎麼會被髮配到這種偏遠落後的地方來?”

周志遠再次苦澀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他伸手撥了撥灶膛裡的柴火,乾柴被撥動,火苗猛地竄高了些,映得他眼底的落寞愈發清晰,也愈發令人心疼。

“還能因為什麼?就因為我是鄭書記的秘書唄。”

他的語氣隨之沉了下來,目光飄向門外,彷彿又回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也帶著幾分悲憤:“鄭書記是個好官,真正的好官。他為官清廉,兩袖清風,心裡裝的全是老百姓,一門心思只想整治縣裡的歪風邪氣,為老百姓辦點實事。可也正因為這樣,他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其中就包括現在的縣長雷達康。”

說到鄭明遠,周志遠的語氣柔和了許多,過往的畫面彷彿就在眼前。

“四年前,我剛考入縣委辦公室,還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年輕人,有幸被鄭書記選中,做了他的秘書。他對我很賞識,從來沒有因為我年輕、資歷淺而輕視我,反而手把手地教我做事,教我為官之道,教我如何做人。他常對我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是身為幹部的責任與擔當,他教我要守住底線,不忘初心,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誰,不能忘了老百姓的期盼。那時候,我滿心都是憧憬,以為跟著鄭書記,一定能做一番實事,實現自己的人生夢想,能真正為老百姓謀福利。”

“可天有不測風雲,”周志遠的聲音更加低沉,指尖微微收緊,“半年前,鄭書記在一次下鄉調研途中,突發車禍,猝然離世。他走得太急,太突然,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連讓我們再送他一程的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幾下,強壓下心底的悲傷,繼續說道:“他一倒,那些被他打壓過、得罪過的人,就立刻跳了出來,翻舊賬、扣帽子,把所有莫須有的罪名都安在他的身上,甚至汙衊他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把他說得一無是處。他們就是想趁著鄭書記不在了,徹底扳倒他,抹去他所有的功績,為自己謀取私利。”

王雪靜靜地聽著,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滿是同情與憤慨,心裡既為鄭書記不平,也為周志遠感到委屈。

她也能想象到,當時的周志遠,承受著怎樣的壓力與痛苦。

“而我,作為他最的秘書,自然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成了他們報復的首要目標。”周志遠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無奈,“雷達康藉著整頓官場風氣的名義,隨便找了個莫須有的理由,就把我踢出了縣委辦公室,發配到了這個最偏遠、最落後的尚巖鄉。剛開始,我還被安排在鄉黨政辦,做些雜活,後來,因為我不肯討好田紀高,不肯和他們同流合汙,就被他們打發到了林業站,成了一名守林員,徹底被邊緣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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