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林調到尚巖鄉擔任組織委員已經兩年多了,而且他為人也比較正直,早就看不慣田紀高的獨斷專行,也看不慣劉達的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可因為自身沒有後臺,只能選擇隱忍,在尚巖鄉的黨委班子裡,一直處於邊緣地位,被田紀高排擠、打壓,手裡沒有實權,也沒有話語權。
至於周志遠和劉達衝突的前因後果,他早就透過身邊的人瞭解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周志遠是被冤枉的,也知道田紀高之所以要借這件事大做文章、嚴肅處理周志遠,無非是兩個心思:一來,劉達是他的心腹,打狗還得看主人,嚴懲周志遠,既是為劉達撐腰立威,也是向整個尚巖鄉的幹部職工傳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訊號;二來,周志遠是前縣委書記鄭明遠的舊部,是雷達康眼中的“前朝餘孽”,田紀高身為雷達康的人,早就想把周志遠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徹底趕出尚巖鄉,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藉口,這次周志遠動手打了劉達,剛好給了他一個借題發揮的機會。
得知田紀高要召開鄉黨委班子會議,嚴肅處理周志遠,甚至要將他開除公職、徹底清除出幹部隊伍時,吳清林打心底替周志遠惋惜,可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感。
他多想站出來,為這個被冤枉的年輕人說句公道話,阻止田紀高的荒唐決定,可他深知自己人微言輕,在田紀高一手掌控的尚巖鄉黨委班子裡,他的反對就像蚍蜉撼樹,不僅撼動不了田紀高的半分決定,反而可能引火燒身,讓自己陷入更艱難的境地。
只能暗自嘆息,為這個有才華、有風骨的年輕人感到惋惜。
如今突然接到劉洪洲的電話,而且劉洪洲直接問起了這件事,吳清林心裡既意外,又隱隱覺得,這對周志遠來說,或許是一次轉機。
但他一時摸不準劉洪洲的真實意圖,是單純地瞭解情況,還是想幹涉這件事?是站在田紀高和劉達這一邊,還是想出手保住這個被冤枉的年輕人?
他不敢貿然表態,只是小心翼翼,原原本本地將周志遠動手打劉達的前因後果,包括劉達如何挑釁、如何辱罵前縣委書記鄭明遠,周志遠如何忍無可忍才動手的細節,一一向劉洪洲彙報,沒有絲毫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
劉洪洲在電話那頭靜靜地聽著,全程沒有插話,直到吳清林彙報完畢,他的語氣裡才多了幾分明顯的不悅,沉聲問道:“那你們尚巖鄉黨委是什麼意見?田紀高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周志遠?”
吳清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語氣愈發謹慎,小心翼翼地答道:“劉部長,田書記得知這件事之後,當場就發了火,情緒非常激動,當即就宣佈讓周志遠停職反思,等候進一步的處理通知,沒有給周志遠任何辯解的機會。”
劉洪洲的語氣又沉了幾分,接連丟擲三個問題,字字帶著質問:“事情發生之後,你們鄉黨委有沒有派人去調查過?有沒有認真核實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真相?有沒有找周志遠談過話,聽取他的辯解和訴求?”
吳清林沉默了片刻,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愧疚:“沒有,劉部長。田書記得知事情的訊息後,根本沒有安排任何人去調查核實,就直接定了調子,說周志遠目無領導、膽大妄為,竟敢動手打人,必須嚴肅處理,殺一儆百,以此儆效尤,警示其他幹部職工。”
“胡鬧,簡直是胡鬧!”劉洪洲猛地一拍辦公桌,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怒火幾乎要透過聽筒傳過去,“吳清林,你告訴我,這就是你們尚巖鄉黨委的工作作風?據我所知,周志遠為人正直、工作認真,當年在縣委辦公室的時候,深受鄭明遠同志的賞識,是個有才華、有擔當的年輕人。雖然是周志遠先動手打的劉達,但事出有因,是劉達挑釁周志遠在先,辱罵鄭書記在先,你們鄉黨委不調查、不核實,不區分是非曲直,就準備草率處理周志遠,你說,你們鄉黨委的做法,經得起推敲嗎?經得起組織的檢驗嗎?經得起老百姓的監督嗎?”
吳清林被劉洪洲的怒火嚇得渾身一震,下意識地低下頭,聲音低沉而愧疚:“劉部長,您批評得對,我也覺得這樣做太草率、太不公平,根本經不起推敲,我也想過站出來,為周志遠說句公道話,替他辯解幾句,可……可我……我根本阻止不了田書記,也阻止不了這件事的發生,我無能為力。”
“阻止不了?”劉洪洲的語氣更加嚴厲,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吳清林,你別忘了,你是尚巖鄉的組織委員,是分管組織工作的幹部,維護幹部的合法權益、確保處分工作公平公正,是你的職責所在!鄉里出現這種不分是非、草率處分幹部的事情,你這個組織委員不僅不出面阻止,還放任不管、聽之任之,你對得起組織對你的信任和培養嗎?對得起你當初入黨時的初心和使命嗎?對得起那個被冤枉、即將被毀掉前程的周志遠嗎?”
劉洪洲的質問,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吳清林心底最後的防線,愧疚和無奈瞬間將他淹沒。
他滿心自責地說道:“劉部長,我對不起組織的信任,對不起您的教誨,也對不起周志遠。可我真的無能為力啊,田書記在尚巖鄉一手遮天、一言九鼎,黨委班子裡的十一名委員,有近半數都是他的親信和心腹,剩下的幾個人,要麼是明哲保身、誰也不得罪的牆頭草,要麼就是和我一樣,勢單力薄、無力反抗。我一個人,根本撼動不了他的決定,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而且,黨政辦已經正式通知了所有黨委班子成員,今天下午兩點就要召開黨委會議,專門研究對周志遠的處理意見,我就算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聽到吳清林說,田紀高下午兩點就要召開鄉黨委班子會議,研究處理周志遠的辦法,劉洪洲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心底的怒火也愈發旺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