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平的話音一落,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他,眼神里滿是驚訝與不解,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朱勝平調任尚巖鄉鄉長已經兩個多月了,這兩個多月裡,他在黨委會上幾乎從未發表過什麼見解,更沒有忤逆過田紀高的意思,大多時候都是沉默寡言,任由田紀高以及其親信說了算,所以,大家都漸漸把他當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透明人。
讓他們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就是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透明人,今天竟然當眾反對田紀高明顯傾向的方案,竟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公然頂撞田紀高!
田紀高的臉色,瞬間又陰沉了下來,他死死地盯著朱勝平,眼神像淬了冰一樣,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警告,語氣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說道:“朱鄉長,說說你的理由。我倒要聽聽,你為什麼不同意這個方案。”
面對田紀高冰冷的目光和嚴厲的警告,朱勝平沒有絲毫退縮,他迎著田紀高的目光,眼神堅定而誠懇,語氣沉穩地說道:“田書記,我的理由有兩點。第一,將受災群眾分散到其他村子,會給其他村子增加很大的負擔。這些村子的村民,生活也並不富裕,突然接收幾十名受災群眾,無論是住房、糧食,還是其他生活保障,都會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壓力,很容易引起村民們的不滿,甚至可能引發鄰里之間的矛盾,影響鄉村的穩定。第二,馬埠嶺村的村民,世代居住在那裡,鄰里之間關係密切,他們大多都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鄉,不願意投靠不熟悉的人,寄人籬下。如果強行將他們分散安置,很可能會引起受災群眾的不滿,甚至會引發騷動,不利於安撫群眾的情緒,也不利於安置工作的順利推進。”
頓了頓,朱勝平繼續說道:“我覺得,比較穩妥的辦法,是將馬埠嶺村的受災群眾,暫時安置在鄉政府的大禮堂裡。鄉政府大禮堂面積寬敞,能夠容納所有受災群眾,而且距離鄉政府較近,方便鄉里統一管理,也方便給受災群眾發放糧食、衣物等生活物資。等後續鄉里研究好家園重建的方案,再組織受災群眾返回馬埠嶺村,重建家園。這樣一來,既不會給其他村子增加負擔,也能照顧到受災群眾的情緒,更有利於穩定局面。”
朱勝平這番話,條理分明、句句在理,既充分考量了馬埠嶺村受災群眾的實際困境,也兼顧了鄉村的穩定。
可在田紀高和他的親信們的眼裡,這個方案,無疑是在打田紀高的臉,無疑是在增加鄉里的開支,無疑是在影響鄉政府的形象。
就在田紀高準備開口反駁的時候,組織委員吳清林突然開口:“田書記,我同意朱鄉長的意見。”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頓了頓,又緩緩補充道:“我覺得,朱鄉長的方案,考慮得更周全、更穩妥,更能照顧到受災群眾的感受,也更有利於穩定局面。將受災群眾集中安置在鄉大禮堂,便於鄉里統一管理,也能讓受災群眾真切感受到鄉政府的關懷,緩解他們的恐慌和焦慮,更有利於安撫民心、凝聚共識。”
吳清林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十分驚訝,包括朱勝平和田紀高。
朱勝平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沉穩;而田紀高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大家都知道,吳清林向來性格懦弱、膽小怕事,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日裡在班子會議上,他從來都是沉默寡言、低頭附和,從不主動發表自己的意見,更不敢有半句頂撞田紀高的話,就像一個透明的“隱形人”,默默坐在角落裡,從不參與任何立場之爭,只想著明哲保身。
可今天,他竟然敢當眾支援朱勝平,反對田紀高傾向的方案,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也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那個唯唯諾諾、遇事退縮的吳清林,怎麼突然變得有骨氣了?
沒人知道,吳清林之所以會做出這樣的改變,全都是因為縣委組織部部長劉洪洲之前給他打的那通電話。
劉洪洲在電話中專門提醒過他,作為組織委員,要堅守原則,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能一味地迎合討好,更不能喪失自己的立場,要敢於說真話、辦實事,對得起自己的崗位,對得起人民群眾。
劉洪洲的話,他不能不聽。
而且,他也看出,田紀高雖然在鄉里一手遮天、說一不二,但行事太過囂張跋扈、獨斷專行,而且貪得無厭,仗著自己的權力,處處為自己和親信謀私利,早已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這樣的人,遲早會栽跟頭、出大問題。
與其一味地依附田紀高,最後被田紀高的錯誤牽連,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不如堅守原則,表明自己的立場,既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能給劉洪洲留下一個好印象,或許還能為自己的未來留一條後路。
正因為如此,他才鼓起勇氣,不再做那個沉默的“隱形人”,主動站出來,支援朱勝平。
田紀高死死地盯著吳清林,眼神里滿是不滿與憤怒,那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彷彿要將吳清林刺穿,語氣更是冷得刺骨,一字一句地問道:“吳委員,你想清楚了?你確定要支援朱鄉長的方案?”
被田紀高這樣冰冷的眼神盯著,吳清林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一縷慌亂,下意識地想要退縮,但一想到劉洪洲的提醒,想到自己的後路,還是咬了咬牙,堅定地點了點頭,說:“田書記,我想清楚了,我還是覺得,朱鄉長的方案,更穩妥、更合適。”
田紀高見狀,心裡的怒火更盛,但他也沒有當場發作。
他知道,吳清林雖然性格懦弱,但也是鄉領導班子成員,而且背後有縣委組織部的關係,若是當場發作,難免會得罪縣委組織部的人,不利於自己的前程。
所以,他強壓下心底的怒火,冷冷地看了吳清林一眼,沒有再說話。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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