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的眼神冷了下來,眼底隨之覆上一層刺骨寒霜。
他歷經官場沉浮,嚐盡人情冷暖,看遍世態炎涼,早已練就榮辱不驚,喜怒不形於色的心境,旁人的嘲諷羞辱大多淡然置之。
可劉達此番刻意挑釁、惡毒詛咒、顛倒黑白的話語,已然突破了他做人底線,字字句句都在肆意踐踏他捨身為民的初心與擔當。
但他依舊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滔天怒火,不願與之激化矛盾,再生事端,只是淡淡開口,從容回擊:“不好意思,沒能如你所願,讓你失望了,我只是右腿輕微骨裂,休養幾日就能痊癒出院,不勞劉主任費心掛念。”
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半分喜怒。
周志遠這般雲淡風輕、不為所動的姿態,徹底刺痛了這傢伙的虛榮心。
他臉色一沉,換上一副幸災樂禍、得意洋洋的猙獰嘴臉,說:“輕微骨裂?算你小子命大,躲過了天災!可你別以為躲過了天災,就能躲過人禍、逃過責罰!”
“周志遠,我今天專程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昨天縣裡成立專項調查組,廖振邦副縣長親自帶隊來到尚巖鄉,徹查馬埠嶺林區火災事故,最終定論已經徹底敲定,這場山林大火,根源就是你值守失職、巡查疏漏、擅離崗位造成的,所有罪責,盡數在你。而且,調查組已經對你作出停職審查的處分決定,板上釘釘、無可更改!”
說到此處,劉達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狂喜,當即放聲大笑,笑聲張狂刺耳、肆無忌憚:“怎麼樣?周志遠,意外嗎?憋屈嗎?不甘心嗎?你以為你冒死救火、拼命搶險,就能抵消你的失職過錯?就能博取同情,洗白自己?我告訴你,沒用!完全沒用!”
“在尚巖鄉、在陵山縣,規矩、公道、對錯,從來都不是你一條喪家之犬說了算!你以為你有點才華,有點風骨,就能恃才傲物,頂撞領導,得罪我?我早就說過,在尚巖鄉這一畝三分地上,我劉達想收拾你,就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周志遠放在被褥下的手掌,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縱然他早已洞悉田紀高、劉達一眾本土派系的陰狠算計,早已預料到對方會借山火事件羅織罪名、構陷打壓,縱然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得雲淡風輕、毫不在意,可當這份顛倒黑白、實打實的處分定論,從劉達這個腌臢小人口中囂張說出、肆意炫耀時,心底依舊難免泛起酸澀、不甘與寒心。
自己值守盡責,徹夜堅守,危難逆行,捨身救火,汛期抗洪,冒死救人,入職以來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半分失職、半分瀆職。
可到頭來,實幹擔當被無視,英勇善舉被抹殺,赤誠初心被踐踏,反倒落得個失職瀆職、停職待查的罪名,淪為旁人唾棄的問題幹部。
這般黑白顛倒,善惡不分的打壓,這般不公不義,刻意構陷的結局,換做任何人,都難以坦然釋懷、無動於衷。
劉達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酸澀與落寞盡收眼底,見狀愈發興奮、愈發得意。
他趁熱打鐵,步步緊逼,極盡刻薄地繼續羞辱周志遠說:“周志遠,這已經是你第二次被停職審查了吧?”
“上次你靠著組織部劉部長出面兜底,讓你小子僥倖躲過一劫!可這次呢?誰還能救你?誰還敢救你?”
“你的老靠山鄭明遠早就死了,世上再無人為你遮風擋雨,保駕護航;雷縣長、田書記、和廖副縣長等領導,盡數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巴不得你徹底垮臺、永不翻身;昔日賞識你的領導、交好的同事,早就避你如蛇蠍、唯恐被你牽連,沒人敢再為你多說一句話!”
“現在的你,就是孤家寡人一個,無依無靠、任人拿捏、任人宰割!這就是你得罪我劉達的下場!這就是你小子不識時務,不知天高地厚得知老子的慘痛代價!”
他越說越囂張,越說越狂妄,連日來被周志遠壓制的憋屈,被當眾暴打的屈辱、被折損的顏面,在此刻盡數宣洩殆盡。
看著周志遠沉默隱忍,不再反駁的模樣,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解氣、暢快。
“周志遠,我實話告訴你,這次的停職審查,僅僅只是開始!”劉達眼神驟然變得陰鷙狠厲,語氣冰冷刺骨、字字帶殺,“接下來,我會讓你徹底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不僅要扒掉你的公職、讓你滾出體制、徹底失業,還要讓你在整個陵山縣都無立足之地!我倒要看看,往後你還怎麼跟我囂張、怎麼跟我作對!”
劉達這番話字字誅心,句句惡毒,如同冰冷的利刃,一遍遍刺向周志遠,也刺向在病房裡陪護周志遠的範麗萍。
站在一旁的範麗萍再也聽不下去了,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手腳冰涼,臉色慘白如紙。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人情冷暖、見過勢利小人,卻從未見過如此顛倒黑白、囂張跋扈、落井下石、毫無良知的卑劣之徒!
自己的兒子捨生忘死、守護山林、救護群眾、堅守初心,換來的不是表彰嘉獎、不是認可尊重,而是無端構陷、刻意打壓、停職問責;眼前這個品行不端、仗勢欺人、猥瑣卑劣、妄圖欺凌下屬的敗類,卻能步步高昇、肆意張狂、耀武揚威、肆意羞辱好人。
善惡顛倒、黑白不分,官場亂象、人心險惡,此刻淋漓盡致地展現在老人眼前,讓她心底寒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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