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振濤溫厚而關切的話語,瞬間擊潰了蔣豔心底苦苦支撐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連日來的糾結、後悔、煩躁與自我拉扯,盡數湧上心頭。
她緩緩轉過身子,看向眼前穩重靠譜的父親,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哽咽,語氣裡滿是茫然與懊悔,輕聲說道:“爸,我是不是……做錯了?”
蔣振濤聞言微微一怔,眉宇間掠過幾分詫異。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緩步走到女兒面前,溫聲問道:“做錯什麼了?好好的怎麼說這種話?”
蔣豔抬起頭,眼底翻湧著無盡的悔意,聲音低沉酸澀,說:“我是不是不該……不該跟周志遠提分手,不該那麼現實,那麼勢利,放棄他?”
蔣豔這句話一齣,蔣振濤的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他深耕官場數十年,閱人無數、眼光毒辣,遠比妻子劉英看得長遠通透。
此前,妻子一心攀高枝,極力攛掇女兒和身處低谷的周志遠分手,轉頭攀附家境優渥的于濤,自始至終,他都持反對的態度。
他從始至終都特別看好周志遠。
哪怕周志遠失去靠山,被髮配到尚巖鄉,身陷低谷,備受打壓,他也從未看衰。
在他眼中,周志遠年少有為、心智堅韌、品行端正、能力卓絕,這般人,縱使一時失意,也絕不會永久沉淪。
反觀于濤,不過是個依仗家世的紈絝子弟,浮誇淺薄、胸無點墨,心性輕浮,做事眼高手低,看似家境顯赫、風光無限,實則腹中空空,不堪大用,根本不是女兒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
只是妻子強勢執拗,女兒又被眼前的虛榮和功利矇蔽了心智,他數次苦心勸說,終究是徒勞無功,最後只能無奈作罷,任由事態發展。
此刻望著滿臉頹然、幡然醒悟的女兒,蔣振濤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藏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欣慰,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豔豔,爸早就跟你說過,看人不能只看一時的高低起落,尤其女孩子嫁人擇偶,最該看重的從來不是一時的權勢財富、浮華虛名,而是一個人的人品、格局、眼界與本心。”
“周志遠這孩子,我從未看走眼。他少年得志,卻無半分驕矜之氣;蒙冤落難,也無半分頹靡之態。他心懷大義、堅守底線,這份風骨、格局與擔當,放眼全縣一眾年輕幹部,寥寥無幾。如今他沉冤得雪、獲譽表彰,褪去汙名、重獲榮光,從來不是偶然運氣,而是他憑本心、憑本事掙來的公道,是理所應當的回報。”
蔣振濤這番話,徹底敲醒了深陷虛榮與功利中的徐甜甜,她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頹然與悔意,說:“爸,我……我知道錯了。可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周志遠。”
這段時間,周志遠身陷險境、蒙冤受屈、被人惡意構陷,如今又因為救火受傷,躺在醫院中。
而她,作為相戀四年的女友,非但沒有去醫院探望,反倒在對方最落魄無助的時候,一通電話甩出分手通牒,字字刻薄、句句現實,狠狠刺傷了那個滿心都是她的男人。
看著女兒幡然醒悟的模樣,蔣振濤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說:“豔豔,事已至此,再多懊悔也無濟於事。好在你當初只是一時情緒上頭,賭氣跟他說了那些重話,並未正式同他提出分手。既然現在知道錯了,那就及時止損,主動找他緩和關係,凡事都有轉機。
蔣豔眉心緊蹙,語氣中滿是無措,說:“爸,道理我都懂,可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受傷住院兩天多,我一個電話都沒打,一句問候都沒有。現在風波平息,他沉冤得雪,我突然找上門,他要是問我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去醫院看他,也不聯絡他,我怎麼跟他說啊?”
她太清楚周志遠的性子,看似溫和隱忍,實則骨子裡傲骨錚錚,最厭惡趨炎附勢、落井下石之人。
自己先前的絕情與現實,估計早已寒了他的心,此刻貿然登門,只會顯得虛偽功利。
深諳人情世故、通透男女相處之道的蔣振濤,早已看透女兒的顧慮,心中也早已為她謀劃好了周全穩妥的說辭,從容開口點撥道:“這還不簡單,你就說這兩天園裡臨時安排你到市裡封閉學習,手機一直沒在身上,鄉里和縣裡的訊息一概不知。直到回到家中,才得知他遇險受傷的事情。”
蔣振濤給出的這套說辭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完美遮掩了她此前冷漠旁觀、賭氣分手的涼薄過往,又能凸顯她得知訊息後的焦急與牽掛,完美化解所有尷尬。
蔣豔聞聽此言,兩眼一亮,連日懸在心頭的大石瞬間落地,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她細細思忖片刻,確認這套說法毫無破綻,當即點了點頭,說:“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去醫院看他。”
“可以。”蔣振濤點了點頭,隨即又叮囑她說,“明天一早讓你媽燉一鍋老母雞湯,趁熱帶過去。見到他之後,態度放軟,真心致歉,好好解釋,拿出你的誠意好好彌補。四年的情分來之不易,切莫被一時的功利和虛榮矇蔽雙眼,錯失了這般難得的良人。”
翌日清晨,縣人民醫院住院病房內,晨光透過玻璃窗,溫柔灑落,驅散了昨夜的微涼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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