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王楚然側過頭，目光正好撞上週志遠略顯失神的眼眸，她澄澈的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笑意，隨即輕聲開口，嗓音清軟悅耳，像晚風拂過林葉，輕柔地打破了席間的靜謐：“看什麼呢？”
她這一聲輕喚，如同清泉擊石，瞬間拉回了周志遠飄遠的思緒。
他猛地回過神來，這才察覺自己失神，當下耳根微熱，心底泛起幾分窘迫的尷尬。
他連忙收斂紛亂的心緒，強行壓下心底悄然翻湧的細碎漣漪，迅速端正神色，下意識避開王楚然的目光，不敢與她對視。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侷促地拿起茶杯，抵著唇瓣輕抿一口溫水，低聲囁嚅道：“沒、沒什麼。”
而且此時，王軒端著菜品推門而入，恰到好處地化解了他的窘迫。
一盤色澤紅亮的香辣魚鮮香撲鼻，滷香醇厚的滷味拼盤、清爽解膩的家常小菜錯落擺盤，熱氣裹挾著濃郁的煙火香氣瀰漫整間包廂。
王軒熟稔地將菜品一一擺好，笑著讓兩人慢慢享用，隨後便輕手輕腳帶上門退了出去。
看著滿桌豐盛的家常菜，周志遠心緒徹底平復，抬手拿起桌上的紅酒瓶，為王楚然倒了一杯紅酒。
輪到自己時，他卻放下酒瓶，拿起一旁的暖水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
王楚然見狀，下意識地問道：“你怎麼沒倒酒？”
周志遠看向她，語氣平和穩重，帶著一絲不苟的認真，說：“吃完飯，我還要開車送你回縣城，我就不喝了。”
聽聞此言，王楚然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清亮的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暖意。
她看著眼前這個心思細膩、穩重靠譜的青年，心底微動，隨即伸出纖細的手指，將他方才放下的紅酒瓶輕輕推回他的面前，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不容推脫的篤定，說：“沒事，倒上陪我喝兩杯。現在天色已晚，鄉下山路崎嶇，夜裡行車不安全，不用急著返程，實在不行，今晚我就在尚巖鄉暫住一晚，明天天亮再回城裡。”
周志遠聞言，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做出這般安排。
他稍作遲疑，看著對方眼底真切的神色，便點頭應下：“既然如此，那便聽你的。”
說罷，他再次拿起紅酒瓶，為自己也倒上一杯紅酒。
放下酒瓶，周志遠伸手端起盛滿紅酒的高腳杯，抬眼望向對面的王楚然，神色真摯又誠懇，語氣裡滿是感謝，說：“王雪，今天這杯酒，我必須敬你。這半年來，我在尚巖鄉的工作舉步維艱，處處受制、屢屢被打壓，尤其是這一次副鄉長遴選，深陷派系博弈的漩渦，步步是陷阱，處處是算計。如果不是你暗中提點，在王書記面前為我澄清非議、正名發聲，默默為我掃清障礙、保駕護航，我別說逆風翻盤，順利透過遴選，恐怕早已被田紀高他們藉機打壓，徹底斷送了仕途。這份恩情，我一直牢牢記在心底，今日難得有機會，終於能當面跟你道一聲謝。”
王楚然聞言，淡淡一笑，說：“周志遠，你不必這般客氣，更不用把所有功勞與恩情都歸在我身上。”
她語氣輕柔，卻句句通透真切：“當初在馬埠嶺山腳下，巨石突然從山上滾落，危急關頭，是你不顧自身安危，義無反顧衝上前護住了我，若是沒有你那日捨身相護，我早已葬身亂石之下。說到底，是你先對我有救命之恩。”
“所以，我後續對你的所有幫扶，從來都不是施捨，只是純粹的知恩圖報罷了。你如今得到的所有順遂與機遇，從來不是我贈予你的人情，而是你骨子裡的善良與挺身而出的勇敢換來的福報，是你腳踏實地、無愧本心應得的回報。”
周志遠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澄澈坦蕩，語氣裡沒有半分功利算計，說：“於我而言，那日救人只是本能使然，是做人的本心，從來沒有想過要換取任何回報。我父親從小便教導我，做人當守善存德，心存善意，力所能及之處，能伸手助人便助人，施恩於人，從不圖報。這麼多年，我一直牢牢銘記這句話，從未敢忘。”
他出身普通農家，沒有深厚家世背景，半生順遂、步步前行，靠的就是踏實肯幹、堅守本心，哪怕跌落低谷、受盡磋磨，也從未丟掉骨子裡的善良與俠義。
“舉手之勞？”王楚然微微挑眉，眼底笑意更深，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認真，“於你而言是無心善舉，於我而言，卻是救命之大恩。如果沒有你那日捨命相護，我便沒有今日的一切。所以我傾力幫你，本就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話音落下，她主動抬手，與周志遠的酒杯輕輕相碰。
清脆的杯盞碰撞聲在靜謐的包廂裡響起，乾淨利落，消解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疏離。
周志遠仰頭飲盡杯中紅酒，酒液醇厚溫潤，入喉微暖，卻不及心底半分暖意。
他再次抬眼望向王楚然，語氣懇切真摯：“施恩不圖報，圖報不施恩。我的本心從未想過求取回報，但你數次傾力相助，這份情誼我銘記於心，終生不忘。”
王楚然靜靜看著他坦蕩質樸、執拗真誠的模樣，眼底盛滿了真切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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