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依言起身，跟隨蔣振濤來到客廳落座。
待茶水沏好，蔣振濤端起自己的茶杯輕抿一口，放下杯盞後，隨之打開了話匣字子：“小周，你如今也算是在尚巖鄉徹底站穩了腳跟，破格提拔副鄉長、進入黨委班子，這是多少基層幹部熬十年、二十年，甚至窮盡半生都未必能盼來的絕佳機遇。”
蔣振濤目光落在周志遠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提點，話語裡藏著官場老手的通透與警醒，“但你必須清楚，履新只是起點，絕非終點。尚巖鄉這潭水有多渾、有多深，你這半年摸爬滾打，比誰都清楚。”
“田紀高在尚巖鄉經營十多年，人脈、勢力早已盤根錯節、根深蒂固。更關鍵的是，他背後靠著縣長雷達康這棵大樹，你剛剛躋身黨委班子，資歷尚淺、根基薄弱、人脈單薄。即便有縣委的正式任命加持，名正言順履新任職，可短期內想要徹底制衡鄉里各方盤踞已久的勢力、打破固有格局，根本無從下手，難如登天。”
周志遠端坐在沙發上，雙手輕輕攏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緩慢而輕柔地摩挲著細膩的杯壁。面對蔣振濤的一番剖析，他神色始終平靜淡然，不見半分浮躁與驕矜，眼底澄澈沉穩，語氣謙和有度：“叔叔說得句句在理。我剛履新副鄉長一職，官場閱歷、基層經驗都遠遠不足，後續工作中，我一定會步步謹慎、腳踏實地，踏踏實實做好每一項工作，絕不急於求成、貿然行事。”
見周志遠態度謙遜，蔣振濤繼續說道：“所以我說，你最大的底氣，從來不是這個副鄉長的頭銜，而是王楚然書記的賞識與撐腰。”
“官場之中，派系制衡、權力博弈從來都是常態，沒人能單憑一己之力站穩腳跟。你往後一定要多往縣委跑，多向王書記彙報工作、請示思想。哪怕是常規工作報備、基層情況反饋也好，多露面、多對接，維持住這份高層信任。只要王書記願意持續為你撐腰、保駕護航，田紀高再怎麼根深蒂固、暗中使絆，也不敢明目張膽打壓你，那些瑣碎掣肘、派系算計，自然不攻自破。”
他這番話，與此前蔣豔反覆勸說周志遠送禮攀附、主動靠攏田紀高的功利說辭如出一轍，只是換了一套更體面、更隱晦的官場話術。
周志遠抬手，為蔣振濤的茶杯添滿熱茶，眉眼沉靜，語氣坦然地說道：“叔叔，王書記日理萬機、公務繁重，統籌著全縣的發展大局、民生要務，肩上責任重大，每一分時間都極為寶貴。我只是一名新晉鄉鎮副職，本職工作立足基層、紮根一線，踏踏實實做好分管領域的工作、服務好鄉里百姓，才是我的本分。若無重大難題、特殊情況，貿然登門打擾，既是佔用領導的寶貴時間，也是不懂分寸、不守規矩。”
他頓了頓，眼神澄澈坦蕩，語氣堅定地繼續說道：“我自參加工作以來，始終恪守底線、清白履職，工作上兢兢業業、恪盡職守、不敢懈怠，作風上光明磊落、坦蕩無私、始終嚴於律己，沒有半分瑕疵汙點。”
“身正不怕影子斜，縱使有人心存惡意、暗中針對、刻意掣肘，只要我初心不改、履職為公、一心為民，便無懼任何私下算計、刻意打壓。”
他這番話說得坦蕩正直、擲地有聲。
蔣振濤聞言，眉頭微微蹙起，顯然並不認同他這套“書生骨氣”。
在官場混跡數十年，他早已看透體制規則，實幹固然是為官立身的基礎，但人脈靠山、高高層扶持、圈層資源，才是仕途晉升的核心捷徑。
空談風骨、死守本分、一味埋頭苦幹，不懂變通、不善攀附，到頭來終究只會原地踏步、受制於人，淪為派系博弈的犧牲品。
“小周，你這話說得太理想化，太不貼合官場現實了。”蔣振濤輕輕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夾雜著幾分苦口婆心的告誡，“道理人人都懂，清白立身、踏實履職是為官本分，但人情世故、權力制衡，是體制內逃不開的生存法則。”
“田紀高深耕尚巖鄉這麼多年，官場手段老練圓滑，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又有縣長雷達康坐鎮撐腰、暗中託底。他若是真心想要針對你、架空你的職權、掣肘你的工作、阻斷你的前路，僅憑你一己之力、一腔實幹，根本無力抗衡、難以招架。”
他雙眼緊盯著周志遠，語氣愈發懇切，帶著強烈的勸說意味：“你必須認清現實，放下執念，牢牢抓住王書記這層關係。這是無數基層幹部擠破頭、費盡心力都攀附不上的高層人脈，你唾手可得、得天獨厚，若是白白浪費、棄之不用，實在太過可惜。”
周志遠心底悄然泛起一絲無奈。
他終於意識到，蔣振濤和蔣豔一樣，認為他與王楚然書記關係匪淺、私交深厚。
細細想來，也實屬正常。
王楚然空降陵山縣主政以來，數次在他身陷絕境、蒙冤受屈、進退維谷的關鍵時刻，破例出手相助、鼎力扶持，一次次為他撥開迷霧、掃清障礙。
這般破格的關照、數次的傾力撐腰，在外人眼中，早已遠超普通上下級的工作賞識，任誰都會認定二人私交密切、淵源深厚。
意識到這一點，周志遠不再辯駁。
他心裡通透，體制之內，人心揣測、流言揣測最是尋常。
越是急於解釋、反覆辯駁，就越顯得刻意虛偽、欲蓋彌彰，反倒會讓旁人認定他是刻意低調、故作清高、藏拙避嫌。
與其徒勞辯解、越描越黑，不如坦然沉默、順其自然，任由旁人自行揣測。
見周志遠沉默不語，蔣振濤只當他是默認了這份特殊關係，眼底瞬間閃過一抹光亮，隨即收斂神色，放緩語氣，丟擲了自己的訴求：“小周，叔叔混跡官場一輩子，一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在農業局局長崗位上一干就是兩屆，十幾年如一日紮根崗位、履職盡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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