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遠看向侯培建,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通透的篤定,說:“鄉里昨天下午就下發了正式派駐檔案,同步傳達至各村兩委,明確要求今日村委全員到崗,做好我的駐村交接和日常工作對接。”
聽周志遠如此說,侯培建眉宇間閃過一抹憤懣,眼底戾氣隱隱浮現,怒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定是陳二猛故意壓下了通知,沒向我們傳達!”
一旁的田秀蓮也忍不住接過話頭,語氣中滿是積壓已久的不滿,帶著幾分憤憤不平,說:“肯定是他搞的鬼!我們南山頭村,向來都是他陳二猛一人說了算,獨斷專行慣了!但凡上級下發的通知、惠農政策、村務安排,只要不合他的心意,或是觸碰了他的私人利益,他統統藏著掖著,瞞著整個村委班子,也瞞著全村老少,一手遮天,專橫得很!”
周志遠靜靜聽著兩人的控訴,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他稍作停頓,繼續問道:“照你們的說法,村委其他班子成員,此前全都不清楚我今日到崗駐村、入駐南山頭村的安排?”
侯培建重重點了點頭,臉色凝重,語氣格外篤定,說:“別人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我和治保主任侯培武,確實半點風聲都沒有收到。不過昨天傍晚,陳二猛特意避開了我們這些和他不是一條心的外姓班子成員,單獨召集了他的幾個鐵桿心腹,關起門在村委開了一場小會。至於是不是商議您駐村到崗的相關事宜,我們無從打探,也不得而知。”
聽侯培建兩人如此說,周志遠心中已然對南山頭村的內部局勢、人際派系有了清晰透徹的判斷。
很明顯,村支書陳二猛對自己抱有極強的敵意,要麼是忌憚自己這個新來的駐村書記分權,要麼是受人暗中授意,刻意在自己初到任時設下阻礙,打算給他這個新來的駐村第一書記一個下馬威,妄圖拿捏、打壓自己,方便日後繼續把持村務、獨攬大權。
而且,侯培建與陳二猛勢如水火、立場對立。
自己初來乍到,和侯培建之前沒有任何接觸,故此,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將這些資訊盡數記在心底。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又沉穩的腳步聲,夾雜著鄉里鄰里樸實的寒暄聲,打破了院內短暫的沉靜。
一名中年男人快步從門外走了進來,神色急切又懇切,他正是此前溺水孩童的父親、南山頭村的村會計趙金水。
趙金水一進門,目光便徑直落在侯佔夫身上,開口道:“表叔,我聽說救了我家大寶的恩人在您家裡,我特地趕過來,專程登門道謝!”
侯佔夫聞言,當即抬手指向周志遠,笑著對趙金水介紹道:“金水,這位就是捨身衝進水裡,拼盡全力救下咱們兩個落水孩子的周鄉長!”
趙金水順著侯佔夫的指引定睛望去,一眼便認出了眼前這位年輕沉穩的青年,正是近期鄉里重點提拔、口碑極佳、聲名漸起的副鄉長周志遠。
他連忙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周志遠的手,眼神真摯,語氣中滿是真切的感激,說:“周鄉長,今日真的太感謝您了!如果不是您挺身而出、冒險救人,我家大寶肯定凶多吉少,我們夫妻倆這輩子都無法釋懷,您的救命之恩,我們全家一輩子都銘記在心、永世不忘!”
“舉手之勞而已。”周志遠微微抬手,語氣溫和謙遜,眉眼平和,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姿態,淡然說道,“人命關天,危急時刻挺身而出是人之常情,換做任何一個人遇見,都會伸出援手,您不必如此掛懷。”
一旁的侯培建適時上前一步,主動為二人搭橋介紹。
他先對著趙金水,介紹周志遠說:“金水,,周鄉長此次是受鄉里正式委派,擔任我們南山頭村的駐村第一書記、村級包聯領導,往後會長期紮根村裡,專職負責我們村的駐村幫扶和各項村務工作。”
說完,他又轉頭面向周志遠,指著趙金水介紹說:“周鄉長,這位是咱們村的會計趙金水,村裡的財務賬務、民生瑣事、臺賬資料全都由他一手打理,對村內大小事務一清二楚,您往後在村裡工作、生活,有任何需求和難處,儘管找他。”
周志遠衝趙金水點了點頭,說:“那往後在村裡的工作和生活,就要麻煩趙會計多費心、多照應了。”
“不麻煩、不麻煩!半點都不麻煩!”趙金水連忙連連擺手,態度格外恭敬謙和,連忙應聲表態,“這都是我的分內本職工作,理應盡心盡力服務好周鄉長,配合好您的各項工作!”
寒暄過後,侯培建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地落在趙金水身上,直擊要害,沒有絲毫迂迴試探,說:“金水,鄉里派遣周鄉長來我們村駐村任職的通知,你是不是早就收到訊息了?”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趙金水身形驟然一僵,心頭猛地一緊,眼神下意識慌亂閃爍,不敢直視眾人目光。
他沉默遲疑了足足兩秒,才含糊其辭、語氣飄忽,語帶敷衍地說道:“我……我也是剛剛才知曉這件事,之前並不清楚。”
侯培建看穿了他的閃躲與心虛,沒有給他絲毫喘息、遮掩的餘地,繼續步步緊逼,再次追問道:“既然不知情,那昨天傍晚,陳二猛單獨召集你、陳大軍和李芳三個人閉門開小會,商議了許久,聊的是什麼事?”
這一次,趙金水遲疑的更久,臉上神色進退兩難,半晌才語氣敷衍含糊地搪塞道:“就是……就是一些村裡微不足道的瑣碎小事。”
趙金水全程慌亂的神態、躲閃的眼神、敷衍的言辭,盡數被一旁沉穩觀察的周志遠盡收眼底。
他立馬意識到,這個趙金水必然早就收到了鄉里下發的駐村派駐通知,昨天傍晚陳二猛避開侯培建他們,秘密召開的閉門小會,核心議題定然就是針對自己的駐村工作,幾人暗中商議的,無非是如何排擠、制衡、打壓自己,阻礙駐村工作正常開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