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情途》第306章 慣用伎倆(1)

作者:煮海為鹽·13小時前

他們最怕的就是周志遠初來乍到、不熟悉村內情況、不懂派系糾葛,礙於情面,選擇退讓、忍下委屈,掉進陳二猛給他挖的陷阱中。

一旦周志遠答應陳二猛,住進那處偏遠危房,不止日常起居飽受風霜苦楚、生活諸多不便,更會被徹底隔絕在村民群體之外,脫離群眾、脫離民意,被無形孤立。

往後他在村內開展各項村務工作,都會處處受限、寸步難行,一舉一動都被陳二猛拿捏掌控,只能被動任其擺佈。

就在眾人暗自揪心、打心底替周志遠擔心時,周志遠眸光微抬,目光坦然直視著眼前故作誠懇的陳二猛,語氣平淡沉穩,卻字字鏗鏘有力,進退有度,說:“多謝陳主任費心掛念,住處的問題已經妥善解決了。方才承蒙培武主任一番好意,邀請我住進了他家閒置的老宅,環境安穩清淨,起居便利,十分適合駐村辦公。”

“哦?”

聽周志遠如此說,陳二猛眉頭微蹙,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錯愕與詫異,緊隨其後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陰鷙與慍怒。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精心謀劃、用來敲打拿捏周志遠的下馬威,苦心佈置許久的刁難棋局,竟然被侯培武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悄無聲息地提前化解。那處他精心挑選、本想用來磋磨周志遠心性、隔絕幹群聯絡、孤立駐村書記的毒計,已然徹底落空。

更讓他心生忌憚、怒火暗湧的是,短短半天時間,這些平日裡被他長期壓制、處處制衡、不敢有半分異議的村委幹部,這些暗藏的異己力量,竟然盡數倒向了初來乍到的周志遠。

不僅真心感念其救命恩情,還主動示好站隊、貼心安頓其住處,這般舉動已然是公然挑戰他在南山頭村紮根多年的絕對權威。

他心底戾氣叢生、暗流翻湧,面上卻依舊風平浪靜、不動聲色,故作大度爽朗地笑道:“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培武家的老宅位置優越、採光充足、條件也更舒適,小周書記住得舒心安穩,才能沉下心紮根村裡、踏實做好基層工作。您放心,只要您住得安穩、工作順利,村裡的一切資源,都會優先保障您的工作與生活!”

他嘴上說得大方通透、格局盡顯,擺出一副全力配合駐村工作的開明幹部姿態,心底卻早已暗暗打定主意:回頭一定要找合適的時機,狠狠敲打侯培建、侯培武、趙金水這群倒戈向周志遠的村幹部。

今日侯培武敢公然違背自己定下的村內規矩,私下接納、示好新來的駐村書記,明日他們就敢抱團結勢、挑戰自己的權威。若不及時出手震懾、敲打製衡,日後他在南山頭村多年積攢的權威、話語權和絕對掌控權,必然會被一點點蠶食殆盡。

周志遠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戾氣與縝密算計盡收眼底,心中通透了然,卻刻意佯裝未曾察覺,順勢接過話頭,話鋒一轉,開啟反擊說:“多謝陳主任體恤費心。如今住處已經安排妥頓,我也能全身心投入到村務工作當中。我初到南山頭村,眼下最緊要的工作,就是儘快摸清真實村情民意、梳理村內現存的各類積弊難題。方才我和培建主任、培武主任、趙會計,還有侯叔閒聊發現,咱們村目前最棘手、最亟待整治的問題,當屬蒼馬山林區屢禁不止的盜伐林木亂象。”

聽周志遠如此說,陳二猛心神瞬間緊繃,所有的鬆弛客套盡數收斂,眼底暗芒翻湧。

私自盜伐林木、把控山林資源,是他多年來最大的斂財渠道,是他的核心利益禁區,容不得任何人插手觸碰。周志遠一來南山頭村就盯上這件事,擺明了是衝著他的根基來的。

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戒備與戾氣,迅速穩住翻湧的心緒,臉上轉瞬又覆上一層無奈又憋屈的神色,長嘆一聲,故作誠懇地對著周志遠開始訴起苦來:“小周書記,您看得太準了!山林盜伐這事兒,確實是我們村久治不愈的頭號頑疾。我日夜憂心,常年盯著,可到頭來始終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說句心裡話,我是真的有心無力啊!”

他這番說辭他早已爛熟於心,是多年來應付各級上級檢查、化解危機的慣用伎倆,熟練得毫無破綻。

他微微蹙著眉,一副殫精竭慮卻收效甚微的模樣,繼續說道:“咱們村窮、底子薄,村裡的青壯年大多外出務工,留守在家的盡是老人、婦女和孩童,家家戶戶缺少穩定收入,日子過得緊緊巴巴、捉襟見肘。”

“這些窮苦村民沒有手藝、沒有進項,沒有其他謀生門路,實在走投無路,只能趁著閒時進山砍些木料,換點零碎零花錢補貼家用,勉強維持生計。我身為村主任,肩上扛著守護山林、嚴守政策規矩的責任,可看著村民們苦苦度日,又實在不忍心徹底斷了他們唯一的活路。”

他語氣愈發懇切,滿臉左右為難的苦楚:“一邊是鐵律政策,一邊是百姓生計,我兩頭牽絆、進退維谷,就算日夜奔走管控,也始終不敢下死手、不敢徹底根治,這才讓山林亂象一直殘留、難以根除。這份難處,實在是無人知曉啊。”

他三言兩語,便將村內山林亂象的所有根源,盡數推給村落貧瘠、村民貧困的客觀條件,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從所有問題中摘得乾乾淨淨。

他刻意塑造出自己恪盡職守、體恤民情、深陷兩難的村幹部形象,妄圖博取周志遠的同情,從而掩蓋自己暗中操縱、借山林貪腐牟利的真相。

在場侯培建、侯培武、侯佔夫幾人聽得滿心憤懣,卻深知陳二猛顛倒黑白、擅長詭辯,一時無從辯駁,只能暗自憋氣。

周志遠靜靜聽著,神色始終平靜無波,既不反駁、也不認同,待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說:“陳主任說得有道理,村民貧困、謀生艱難,確實是客觀實情,值得體諒。”

聽周志遠如此說,陳二猛暗暗鬆了一口氣,暗自篤定周志遠終究年輕心軟,被自己的說辭打動,大機率會和往屆幹部一樣,體諒村民難處、擱置管控整治,給自己留下週旋空間。

可下一秒,周志遠話鋒驟然一轉,語調清亮冷冽,瞬間撕破他的偽裝:“但我今日走訪瞭解發現,村民伐木大多是零星少量、補貼家用,只求溫飽度日,從未過度損毀山林。可蒼馬山近年大面積植被損毀、成材古樹銳減、山體生態持續惡化,絕非普通村民零星伐木所能造成的後果。”

“村裡亂象多年不止、越治越亂,表面是村民謀生無門,深層癥結,恐怕是有人暗中統籌、藉機牟利、縱容亂象、以權謀私吧?”

周志遠這句話落地,小院氣氛瞬間死寂,連微風都彷彿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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