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嘟聲僅響起一次,便被迅速接通,聽筒裡傳來一道沉穩渾厚、帶著久經風浪歷練的男聲,語氣熟稔又敬重:“朱科?稀客啊!好久沒您的訊息,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時隔多年,武軍依舊喚著他早年的職務“朱科”。
這一聲稱呼,無關他如今的鄉長身份,只藏著那份歷經歲月沖刷、從未褪色的感念與敬重。
這些年,他的事業愈發穩固,圈層愈發高階,身邊環繞的權貴名流數不勝數,可在他心中,當年絕境之中挺身而出、救他於覆滅的朱勝平,永遠是他最敬重、最無法辜負的恩人。
聽筒裡溫和真摯的問候,稍稍撫平了朱勝平連日承壓的疲憊與沉鬱。
但他此刻滿心焦灼,無暇半點寒暄敘舊,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懇切,直奔主題:“武軍,我今天找你,有天大的急事,需要你出手幫忙。”
能讓素來沉穩從容、身居官場的朱勝平說出“急事求人”四個字,武軍瞬間敏銳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他瞬間收斂輕鬆的語氣,沉聲說道:“朱科您儘管吩咐!無論是什麼事,只要我武軍能辦到,絕不推脫、絕不打折!當年您不顧一切救我一命、保我基業,我這條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給的!今日您開口,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沒有官場虛與委蛇的客套,沒有利弊權衡的遲疑,字字赤誠,句句篤定,盡是江湖兒女的坦蕩與忠義。
朱勝平壓下心底的動容與波瀾,快速梳理案情,避開錯綜複雜的官場派系博弈,剝離冗餘細節,只將核心關鍵娓娓道來,每一字都沉重有力:“陵山縣尚巖鄉昨夜出了一樁命案,牽扯到我們鄉的年輕幹部周志遠。他踏實肯幹、清正廉潔,紮根基層默默做事,是難得的實幹型人才,卻被人蓄意構陷、暗箱操盤,硬生生被打成了故意傷害致死的重罪。”
“目前我縣公安系統內部被派系勢力全面把控,資訊被嚴密封鎖,辦案人員違規操作,關鍵證據被人為篡改、偽造,案情真相被徹底掩蓋。眼下唯一能還原真相、洗清周志遠冤屈的中立目擊證人,名叫王寶慶,是案發地面館的老闆。此人在案發之後連夜莫名失蹤,大機率是被人脅迫、藏匿或驅離,對手此舉,直接斬斷了案件翻盤的唯一線索。”
“警方雖然已經介入追查,但對方掌控著本地所有基層資源、人脈網路,層層設卡、處處封堵,警方追查阻力重重、舉步維艱,根本無法快速突破。我現在急需你動用你的所有人脈、全部渠道,不計代價、不分割槽域,儘快幫我找到王寶慶這個關鍵證人。”
他語氣一頓,帶著懇切的囑託,字字千鈞:“武軍,這不是簡單的找人,這是救人!是救一個實幹幹部的一生,是破一場藏在基層的官場黑幕。這件事拖不得、等不起,晚一天、晚一刻,王寶慶一旦被對方徹底控制、強行封口,甚至遭遇不測,這樁冤案就會徹底板上釘釘,再無任何翻盤的可能。拜託你了。”
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與其中兇險,武軍眼底驟然沉冷。
官場派系傾軋、權力私相授受、操縱司法黑白、構陷殘害實幹幹部,這般陰毒齷齪、草菅人命的手段,遠比商場上的明爭暗鬥、商業圍殺更加冷血無情、令人不齒。
他沒有半分猶豫,語氣鏗鏘決絕,當場拍板應下:“朱科,這事我接了!您儘管放心!我即刻調動有人脈、所有渠道、各路眼線,全力搜尋這個叫王寶慶的證人!”
“我不管對方是什麼派系、什麼來頭、有多大能量,敢公然構陷好人、操控黑白、草菅人命,我武軍絕不慣著!三個小時之內,我必給您反饋第一條有效線索,二十四小時之內,務必把王寶慶找到、安全帶回來!”
“當年您救我於絕境,替我逆天改命;今日我便為您破此危局,剷除此等齷齪!報恩是我的本分,除惡是我的本心。這件事我定全力以赴,傾盡所有資源,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擲地有聲的話語穿透聽筒,帶著江湖人的赤誠剛烈、一諾千金的篤定決絕,瞬間驅散了朱勝平心頭積壓多日的大半陰霾。
身在體制之內,他早已看透官場的制衡拉扯、層層掣肘、規矩束縛,諸多事宜束手束腳、舉步維艱。
可武軍這種跳出官場規則、不受派系裹挾、執行力極致拉滿的私人外圍渠道,恰恰是此刻打破僵局、撕開黑幕最致命、最有效的破局力量。
“多謝。”
朱勝平的聲音微微發顫,千言萬語的期盼、託付與動容,最終只凝練成這厚重二字,字字沉心,承載著全部的希望與重託。
“朱科不必言謝,靜等我的訊息即可。”
武軍說完,沒有絲毫拖沓,當即結束通話電話,火速啟動所有人脈渠道,全域展開搜尋。
辦公室內,朱勝平緩緩放下手機,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眼底也重新燃起光亮。
清晨的薄霧尚未徹底散盡,微涼的秋風裹挾著肅穆死寂的氣息,沉沉籠罩在陵山縣殯儀館的上空。
這裡沒有市井喧囂、沒有官場紛爭,只有徹骨的寒涼與無盡的悲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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