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為,自己執掌全縣黨政大權,以銳意革新破沉痾,以鐵腕雷霆整吏治,步步為營肅清官場積弊,滌盪歪風邪氣,已然牢牢掌控全縣發展與官場格局的主動權。
哪怕本土派系深耕陵山數十年,盤根錯節,根基深厚,抱團抗衡,也只會在規則之內博弈拉扯,絕不敢公然踐踏法理底線、肆無忌憚地逾越紅線,任意妄為。
可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終究還是低估了雷達康、杜建成這群盤踞陵山數十年的本土勢力。
低估了他們根植一方的囂張跋扈,低估了他們目無法紀的肆無忌憚,更低估了這群人為守住既得私利,剷除異己,壟斷陵山話語權,不惜踐踏國法尊嚴、惡意炮製冤案,肆意草菅人命的瘋狂底線與陰狠手段。
僅僅是為了扳倒一個不肯與他們同流合汙、堅守本心,一心為民、不願依附他們本土派系的基層幹部,這群身居高位、手握公權的人,竟肆無忌憚突破所有底線,公然串聯勾結、惡意構陷、偽造證據,威逼利涉案證人篡改證詞,如今更是縱容警務人員濫用職權、動用私刑,明目張膽地對周志遠實施刑訊逼供。
他們全然無視二十四小時法定羈押時限,拋開所有審訊規範與司法底線,對一名國家公職人員,且是副科級幹部肆意非法折磨、殘酷摧殘,妄圖靠著暴力脅迫、肉體摧殘,硬生生逼出一份虛假認罪口供,將清白正直的周志遠死死釘在罪柱之上,徹底毀掉其仕途與人生。
他們這麼做,已然跳出派系博弈、權力制衡的常規範疇,褪去了官場角逐的虛偽外衣,徹底淪為一群仗權橫行、貪戾成性、目無國法的惡徒!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沉寂中,空氣壓抑得近乎凝滯。
王楚然靜靜佇立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依舊是那位沉穩幹練、氣度卓然的縣委書記。可外人看不到的是,她眼底往日所有的從容篤定、運籌帷幄、舉重若輕,已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涼與翻湧不息的雷霆怒意,層層疊疊積壓在眼底深處。纖長濃密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微微輕顫,清冷淡然的眉眼間戾氣叢生、鋒芒畢露,周身彌散著一股久居上位者極少展露的凜冽殺氣,冰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她來到陵山,初衷是革新吏治、破局發展、破局縣域發展困境、造福一方百姓,打破陵山多年封閉僵化的官場利益圈層,給埋頭實幹、擔當作為者廣闊舞臺,給堅守清廉、初心不改者堅實底氣,給積弊深重的基層官場注入清正新風。
為此,她始終隱忍剋制、步步為營、穩中求進,凡事留三分餘地,力求以最溫和、最穩妥的方式撬動僵化格局、整頓官場風氣,最大限度避免縣域局勢劇烈動盪,影響地方發展大局。
可她的退讓、剋制與包容,換來的從來不是本土派系的收斂敬畏、安分守己,而是對方得寸進尺,愈發肆無忌憚的挑釁、變本加厲的猖狂!
恪守規矩,換來的是對方肆意破局;講道理法理,換來的是對方蠻不講理;選擇包容,換來的是底線被反覆踐踏、正義被肆意蹂躪、公道被肆意裹挾!
既然溫和革新、依規整治鎮不住這群盤踞多年的蛀蟲,既然層層忍讓、步步包容換不來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既然好好說話、依規整治無用,那從今往後,便無需再留餘地、無需再守分寸!
為官之道,該隱忍蟄伏時,便沉心蓄力、靜待時機;當亮劍破局時,便雷霆出擊、絕不姑息!
這一次,她不打算再循序漸進、徐徐圖之。
她要一次性徹底掀翻陵山盤踞數十年的腐朽利益根基,徹底拔除這群禍亂官場、目無國法,殘害實幹幹部的官場毒瘤,還陵山官場一片清朗正氣!
良久,王楚然緩緩斂去眼底翻湧的滔天戾氣,神色恢復至先前的冷靜肅穆,只剩一片沉凝如水的深邃。
她緩緩轉頭,看向身前神色焦灼、滿心憂慮的高學宏,沉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與威嚴:“學宏局長,你即刻動身,趕到沂州城郊,傾盡你手中所有資源,調動全部能用的人手,不惜一切代價、排除所有阻礙,全力搜尋,並護住王寶慶。記住,活要見人,死……也要護住王寶慶這個目擊證人!絕對不能讓他落入黑惡勢力的手中,更不能讓他出現任何意外,他是周志遠翻案、擊穿黑幕的唯一關鍵,絕不能出事!”
“是!書記,我即刻出發,爭分奪秒搜尋王寶慶的蹤跡,力爭在最短時間找到他,並全力保護他,絕不辜負書記您的重託!”高學宏聞言,沒有半分遲疑,重重點頭領命。
“還有。”王楚然眸光微抬,隨即補充叮囑說,“注意保密,杜絕一切訊息洩露。絕不能讓任何堅守正義、敢於作證的人,遭受牽連、被人報復、蒙受無妄之災。”
“明白!書記!”
說完,高學宏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出王楚然的辦公室,步履匆匆卻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帶著奔赴戰場的決絕。
辦公室再度陷入寂靜中,只剩徐甜甜靜靜佇立在側。
看著自家書記沉凝冷峻的側臉,周身寒意凜然、氣場懾人,徐甜甜始終斂息屏氣,不敢出聲打擾分毫。
王楚然抬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連日來的官場博弈、派系拉扯、層層佈局、步步周旋,再加上此刻周志遠身陷煉獄、生死未卜的緊急危機,無數重壓層層疊加,讓她心頭積壓了前所未有的疲憊與沉重。
她心裡無比清楚,僅憑陵山現有力量,已然陷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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