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劉沛華審慎厚重的聲音緩緩傳來,語氣嚴厲懇切,滿是提點與警示:“楚然,你的本心與擔當,我信得過,也全然理解。但我必須鄭重提醒你,你身居縣委書記高位,前途不可限量,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無數人看在眼裡、盯著不放,容不得半分私情牽絆,更不能有半點把柄落入他人之手。”
“周志遠只是一名鄉鎮副科級幹部,資歷尚淺,你身居縣委書記高位、前程璀璨,你們二人身份懸殊、圈層迥異,絕對不能夾雜半點男女私情、兒女情長。他不適合你,你也絕對不能在他身上耗費過多私人情緒,更不能讓人抓住把柄,滋生流言,毀掉你的大好仕途、打亂你的全盤佈局。當初我力排眾議舉薦你、傾力支援你下放陵山主政,是當著你家老爺子的面立下過軍令狀的。我絕不能讓你出任何差錯,更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問題,讓我自食其言、顏面盡失,讓老爺子失望!”
劉沛華這番話,嚴厲卻懇切,冰冷卻護短,既是對王楚然警告,亦是作為師長對王楚然的悉心庇護,更是長輩對晚輩的苦心提點。
王楚然禁不住苦笑一聲,說:“部長,您放心,這點分寸我清楚,我也時刻恪守,從未逾越半分。您說得對,我們圈層懸殊、境遇不同,他確實不適合我,我也從未有過半分逾越層級、逾矩私情的雜念。在我眼裡,他首先是恪盡職守、實幹為民的優秀基層幹部,其次是捨命救我的恩人,僅此而已。您常年教誨我,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般救命之恩,我傾力相護、全力保全,不過是恪守本心、知恩圖報,絕無半分兒女情長的私心雜念。”
聽聞此言,聽筒那頭的劉沛華終於釋然,緊繃的神色全然舒展,傳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語氣重回溫和與篤定:“好!好一個公私分明、本心澄澈!你能這麼清醒、這麼恪守分寸,我就徹底放心了。”
他語話鋒隨之一轉,變得無比鄭重,說:“這件事,我幫你。”
“你立刻將周志遠遭受刑訊逼供的照片、影像、文字證據,完整整理打包傳送給我。我即刻對接省公安廳,啟動省級專項督辦程式,自上而下介入徹查此案,以省級權威力量擊穿陵山固若金湯的利益壁壘,強行叫停這場荒唐至極、違法違規的冤假錯案!”
“另外切記,你當下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全力找到並護住案件的目擊證人。只要證人安然無恙、證據鏈條完整閉環,任憑對方派系勢力再大、手段再陰狠,也翻不了天、定不了罪,這場冤獄就絕對坐不實!”
“多謝部長鼎力相助!”王楚然心頭積壓的巨石驟然落地,連日沉鬱壓抑的眼底,終於透出一絲明亮的微光,語氣滿是真誠懇切的謝意。
“穩住局面,沉著應對,切勿衝動失態,靜待省裡的指令。”劉沛華叮囑完畢,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聽筒,王楚然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將此前高學宏送來的所有刑訊逼供的照片逐一整理、分類、打包,快速傳送至劉沛華的專屬工作賬號,確保每一份證據都清晰完整、有據可查。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再度撥通高學宏的電話,語氣凌厲果斷、氣場全開,再無半分顧慮:“學宏局長,我已經聯絡省委組織部劉部長,成功對接省級督查力量,省裡即刻介入專項督辦此案。你此刻無需有任何顧慮、無需忌憚陵山任何本土勢力!全員全速、不計代價、排除一切干擾搜尋王寶慶!同時暗中緊盯刑偵大隊即時動態,一旦發現周志遠遭遇致命折磨、性命垂危,可直接越級破門救人,一切後果,由我全權承擔!”
電話那頭的高學宏聞聲瞬間精神大振,積壓多日的顧慮與壓力盡數消散,底氣瞬間拉滿,鏗鏘有力地應聲作答:“好的!書記,請您放心!我定不負重託、不辱使命!”
結束通話電話,王楚然靜靜佇立窗前,眼底戾氣未消、鋒芒暗藏。
與此同時,陵山縣刑偵大隊,一號審訊室。
密閉狹小的審訊室內,燈光慘白刺眼,空氣冰冷壓抑,充斥著濃重的戾氣與血腥味。
牛飛面色陰狠暴戾,抬手拎起身旁滿滿一桶冷水,毫不猶豫,盡數潑灑在早已暈厥過去、癱軟在審訊椅上的周志遠身上!
冰冷徹骨的冰水瞬間席捲周志遠全身,浸透他早已被汗水、血水浸透的衣物,順著斑駁的傷痕滲入肌理,刺破他渾身麻木的痛感,狠狠刺激著他瀕臨渙散、幾近熄滅的神經與意識。
原本毫無動靜、陷入暈厥中的周志遠,身軀驟然一顫,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緊繃、痙攣、劇烈抽搐,喉嚨深處溢位一絲破碎沙啞、微弱至極的悶哼。
數秒過後,他沉重酸澀的眼簾艱難掀開一條縫隙,渙散散亂的瞳孔一點點緩慢聚攏,瀕臨消散的意識,在極致的冰冷與撕裂般的劇痛中,勉強拽回了一絲清明。
徹骨的寒意盤踞四肢百骸,撕裂般的劇痛浸透全身筋骨,渾身痠軟麻木、無力動彈,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滿身傷痕,帶著極致的煎熬與痛楚,五臟六腑彷彿都被冰水凍結、劇烈震顫,痛得他幾欲窒息。
他的視線依舊模糊重影、天旋地轉,耳邊持續不斷傳來尖銳的嗡鳴,可他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依舊澄澈坦蕩、不曾渾濁,心底堅守的清白與傲骨,歷經百般摧殘,從未有半分折損、半分妥協。
模糊的視線之中,他清晰瞥見牛飛那張囂張跋扈、猙獰陰狠的嘴臉,看清了對方眼底毫不掩飾的惡意、暴虐與戲謔。
自己受盡百般折磨、身處生死絕境,換來的從來不是公道正義、清白昭雪,而是這群仗權作惡之徒的得寸進尺、肆意蹂躪、變本加厲。
極致的屈辱、滔天的憤怒、無盡的不甘與深入骨髓的蒼涼,瞬間沖垮了他最後的隱忍。
他艱難地偏過頭,耗盡胸腔最後一絲殘存的氣力,微微張開乾裂滲血的唇瓣,一口混雜著血絲與渾濁唾液的血水,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牛飛啐了出去!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