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羅湖火車站廣場上已經人頭攢動。
“喂?劉老闆。我到火車站了,你們在哪呢?”滕飛一隻手打電話,一隻手啃著麵包。
“哦,你到了是吧?我也在火車站的,你在哪裡?我怎麼沒看見你啊?”劉老闆說。
“我在買票這邊,你們人呢?”
“哦,我們在海關門口,就是火車站出站口這邊,你再往前走就到了。”
“好的。我馬上到。”
掛完電話,滕飛直奔出站口跑去。
終於,在離出站口不遠的一個花壇邊,滕飛發現了這個體態憨厚的劉老闆。
“你起的還蠻早的麼,”劉老闆見到滕飛後笑嘻嘻的說。
“還好。你不是說八點麼,快了。”滕飛說。
“去那邊坐坐吧,還有兩個人沒到。這邊都是一起的。”蛇頭說著指了指坐在花壇邊的一幫中年男男女女。
滕飛朝那邊看了一眼,不禁心裡一驚。大家應該都見到過春運吧。那些外出打工者,穿著樸素,好不好看另說,各種混搭,可謂奇思妙想,梳個三七開,上面穿夾克杉,下面穿運動褲,阿迪,耐克各種世界名牌。腳上蹬雙舊皮鞋,腰裡還別個山寨手機,鈴聲永遠是《月亮之上》,一來電話,恨不得整個候車大廳都能聽見。一隻手拎個油漆桶,裡面裝滿了油鹽醬醋糖,桶四周都是厚厚的油漬。另一隻手拎著個又髒又破的旅行包,或者乾脆肩上扛個麻袋。各位想想,如果是這樣一群人跟你說“我們是出國度假旅遊的”,你們信麼?反正我是不信。
當然,眼前的這些人要稍好一些,不像是年底打工回鄉的工人,更像是過完年外出打工的打工仔。夾克還是那夾克,皮鞋還是那皮鞋,旅行包也還是那旅行包,只不過回家洗了一遍,感覺新了些,手上少了個裝調味品的油漆桶。
“小弟你是哪裡人?”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左右,骨瘦如柴的女人,燙了個捲髮,頭上紮了個花頭巾,好像還化了淡妝,讓人眼花的綢子短袖,緊身牛仔褲下面配了雙雪地靴。左手叼了根菸,手背上紋了朵花,花瓣是金色的。滕飛後來知道這女人叫戴金花,難怪要紋朵花在手上。
“江蘇。你呢?”滕飛問。
“福建。”那女的回答。
“哦。你一個人?”
“不是。我跟我叔叔一起的。”
滕飛朝站在她旁邊的男人看了一眼:半禿,也是瘦小的個子,細長臉。上身黑色格子西裝配下身灰褐色休閒褲,腳上是咖啡色休閒皮鞋。腰上鼓出老大一個手機包。那人當沒聽到,獨自抽著煙。
“你們都是福建的?”滕飛又問。
“差不多。就她不是,她是東北的。”說著她指了指坐在花壇上嗑瓜子的中年婦女。
大概八點半的樣子吧,剩下的三個也到齊了。一個是身體健碩的高個子,剃了個高平頂頭,揹著個老大的旅行包。還有一個看上去像一個初中生,穿了身校服樣式的運動裝,腳上是網球鞋,背上揹著學生書包。
這傢伙不會是翹課出國打工的吧。滕飛想。
“那個大家都聽好了!都到我這邊來!”蛇頭開始發話了:“現在人都到齊了,原來我計劃是20個人,但是沒辦法現在只湊到了16個人。但是沒關係,人少有人少的好處。人少目標小,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風險也會降低不少。那麼我們馬上就準備過海關,你們每個人再檢查一下護照都帶沒,還有隨身的物品有沒有落下的。待會過海關的時候,大家不要都聚在一起,這樣容易引起別人注意。海關不是有很多個視窗嘛,不要都聚在一個視窗,分散開。還有,海關問你去哪裡,記住千萬不要說去以色列,也不要說去約旦,你們就說去馬達加斯加,我這邊有去馬達加斯加的航班表,每人給一張,到時候你們把這張表拿出來跟護照一起給檢察官看就行了。如果他要是問你是跟團去的嗎?你就說不是,是幾個朋友自己組團去的。都明白了吧?”
“為什麼不直接說去約旦?”剃高平頂的男的問蛇頭。
“因為約旦跟以色列就一牆之隔,我們這麼多人去約旦旅遊又沒有正規旅遊公司做擔保。一個他會考慮你們的人生安全,另外也很容易讓人產生懷疑說你們是不是有其它企圖。我們為了避開這些敏感話題,乾脆就說去馬達加斯加。所以為什麼讓你們儘量分開過海關,就是這個道理。”蛇頭回答。
“老闆。去哪裡?去香港嗎?坐船去吧。”一個拉客的中年男子走過來問。
“水路怎麼走啊?”蛇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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