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宸眉心微微發燙，識海之內陣陣震顫，彷彿有一柄無形巨斧，想要劈開他固守的神魂屏障，窺探一切隱秘。他牙關緊凝，心神絲毫不亂，嚴守道心，依照師門古法，不斷調和周身陰陽氣機。
他不硬碰，不反抗，不爆發，不顯露鋒芒。
順勢收斂一切靈光，任由對方神識反覆掃過肉身、經脈、丹田、識海。同時借牆外市井煙火濁氣、人間凡俗生息、草木自然元氣，不斷混雜自身神魂，讓凌霄長老的探查不斷混淆、錯亂、模糊。
上古道篆流轉於心間，黃庭內景安穩不動。
大道清靜，本心不亂，神魂不搖。
對方查探肉身，他便顯凡俗筋骨；
對方窺探真元，他便露淺薄煉氣；
對方追溯神魂本源，他便打散傳承烙印，抹去師門所有痕跡；
對方搜尋因果氣機，他便隔絕過往恩怨，斬斷一切溯源線索。
任憑高空神魂如何強橫，如何細緻，如何反覆碾壓探查，始終只能看到一個平凡隱忍、無根無憑、無門無派、僥倖修成一點粗淺道行的市井散修。
沒有強橫背景，沒有上古傳承，沒有驚天底牌，沒有隱秘靠山。
只有一顆軟硬不吃、執拗倔強的心。
雲層之上，掌魂長老一遍遍掃視，一次次加重神識強度，反反覆覆排查整片城郊區域，從白日到暮色深沉，從街巷到荒林，從地表到地底靈脈，無一遺漏。
漫長時間過去，漫天鋪展的神識漸漸收縮。
老者緩緩睜眼，眼底滿是驚疑不解。
奇了。
徹頭徹尾的奇怪。
反覆凌空探查數遍，整片城郊所有隱匿修士、潛藏氣息、異常機緣全部找出，唯獨蘇玄宸此處，始終毫無破綻。氣息尋常，神魂普通，境界低微，可心性、膽識、謀略、隱忍，全都遠超自身修為無數倍。
世間修士，修為與心性必然相配。修為高深，心境才會穩固；境界低微，必然眼界狹隘、易被利誘、易被威逼。偏偏蘇玄宸截然相反。
老者沉吟良久，依舊無法斷定此人虛實。
是真修為低微，全憑心智立足？還是神魂秘術太過高明，連自己這等煉神高階大能，都無法看穿偽裝？
他不敢輕易斷定。
若是貿然再次出手刺殺，萬一對方深藏境界，反手便可重創分部修士；若是繼續招攬，此人誓死不從，只會白白暴露宗門忌憚；若是放任不管，此人盤踞金陵，早晚成為心腹大患。
漫天高階神識緩緩收回雲端，雲霧散去，天際重歸平靜。
彷彿方才那場籠罩方圓數里、自上而下細緻入微的凌空探查，從未發生過一般。
城郊依舊煙火如常，巷陌人聲淡淡，晚風掠過竹林，沙沙作響，人間安穩平和。
屋內蘇玄宸緩緩吐出一口綿長濁氣，眉心發燙之感漸漸消退，緊繃的心神緩緩鬆弛。
方才那一番神魂對峙，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兇險萬分。凌霄長老神識層級遠超於他，一旦偽裝被識破，自身師門淵源、滅門舊事、血海深仇盡數暴露，金陵再無他立足之地，頃刻便是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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