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宇輪轉,歲序遷流。
此方蒼瀾仙界,自有天地秘境循天道定數,週而復始,應時而開。或藏上古仙緣,或蘊靈材至寶,或養妖魂魔物,百年一現,千載一輪,乃是諸天修士磨礪道心、淬鍊修為、博取機緣的修行重地。
而萬魔秘境,便是此間正道最負盛名、亦最兇險莫測的百年秘境。
其地緣起上古仙魔交戰之地,當年誅仙之戰血染山河,魔兵折戟於此,魔氣沉埋地底千年不散;正道大能佈下周天星斗封印,以三清道紋鎖困遺址,以崑崙靈脈鎮壓邪祟,遂成一處陰陽共生、仙魔交織的奇異結界洞天。洞內深處沉眠兇殘的魔魂,外層滋生靈草仙材;險處能淬殺與道心,靜處可悟劍意玄機。百年一開,期滿結界閉合,再等百年方得看見,是以每一回開啟都牽動全天下宗門的心絃。
執掌萬魔秘境准入排程之人,非別家,正是高居九天雲巔的凌霄仙宗。
自上古封印落成以來,凌霄便以正道魁首之名,攬下秘境統籌之權。百年開啟一次,名額由凌霄一手劃定,分發諸天大小宗門,看似公允分派,實則暗藏私心,制衡打壓之術,早已運用得爐火純青。順其心意者,名額豐厚,可入秘境深層寶地;稍有傲骨不從者,便層層剋扣,步步削減,削其機緣,弱其根基,溫水煮蛙,緩緩磨去稜角,使其無力抗衡凌霄霸權。
這一屆萬魔秘境重啟之期,如期而至。
仙音傳徹四海,法諭落遍八荒。凌霄使者踏雲而下,持紫金法牒,攜諸天印信,遍歷萬宗,一一頒下試煉名額。一紙法旨,輕如鴻毛,卻能定一門興衰,決一脈前程。訊息傳入南疆蒼梧劍山之時,整座劍峰上下,已然人心湧動,躁動不安。
往年秘境開啟,蒼梧雖不攀附凌霄,卻因其劍道深厚、底蘊雄渾,尚能分得中上名額。弟子入秘境歷練,採靈草,磨殺心,悟劍意,一代代劍修藉此砥礪成長。百年安穩,已然成例。
可此番凌霄法牒送至劍山山門,執事長老拆開觀閱之際,眉宇驟然凝霜,心頭一沉。
相比上一屆秘境配額,蒼梧今年名額被硬生生削去過半。
昔日可入三十精銳弟子,今年僅得十人名額;昔日允許涉足中層秘境疆域,此番法旨明文圈定,僅能在外層荒僻之地活動,深處靈脈寶地、上古殘痕,一概禁止蒼梧弟子踏足分毫。明面上規矩堂皇,言語公正,實則打壓之意昭然若揭,毫不掩飾。
大殿之內,長老默然相視,人人看懂凌霄暗藏的心機。
只因蒼梧千年傲骨不肯俯首,只因劍山不從號令、不入麾下,凌霄便借秘境之機步步掣肘,削減機緣,壓縮修行前路,磨其銳氣,弱其傳承。看似一紙名額增減,實則霸權威壓,步步緊逼,意在令蒼梧低頭服軟,甘心淪為附庸。
滿堂沉寂,劍氣低迷。有長老面露慍色,欲上書詰問凌霄不公;亦有老成之人搖頭勸阻,深知凌霄權傾天下,詰問無用,反會招來更深猜忌與禍端。隱忍二字,已是如今蒼梧不得不選的處世之道。
此事很快傳遍劍山,弟子之間議論紛紛,心氣難平。年少者憤懣不平,罵凌霄心胸狹隘以權謀私;年長者憂心忡忡,知風雨漸迫,山門安穩恐難長久。唯有一人,靜看風波,心定如淵。
那便是少宗主,王升。
婚約已定,心意已許,月下劍臺的溫柔尚在心頭縈繞,他肩頭早已扛起整座劍山的責任重擔。聽聞名額削減、疆域受限之事,他並無少年戾氣勃發之態,只獨坐劍閣窗前,捧一杯清露茶飲盡紛擾,神色淡然,眼底卻看得通透無比。
他明白,這不是第一次打壓,亦絕不會是最後一次。凌霄之心,意在削蒼梧羽翼,磨劍山傲骨,待到時機成熟,便會一舉拔除南疆這枚不肯臣服的釘子。秘境名額,不過是先手試探,溫水煮蛙罷了。
幾日商議敲定,宗門最終決議:擇十位精銳弟子,隨王升入萬魔秘境試煉歷練。
由王升親自帶隊,身為宗門首席、少宗主,修為最深,道心最穩,劍術最高,既能護同門周全,亦能借秘境魔氣淬鍊劍心,打磨劍道根基。其餘隨行之人,皆是同輩心性沉穩、修為紮實的師弟師妹,無浮躁驕矜之輩,只求安穩歷練,不求貪冒奇險。
臨行之前,宗主親至叮囑,言辭懇切,藏萬千憂慮。
“秘境外層魔氣散亂,魔物低微,看似安穩,卻不可掉以輕心。凌霄既已存心針對,恐暗中另有佈置。你此行一則護同門安然往返,二則潛心悟劍,淬練心神,切記藏鋒守拙,不爭機緣,不惹是非,平安歸來,便是大功。”
王升躬身行禮,沉聲應諾,牢記教誨於心。
他知宗主深意,如今局勢微妙,一步踏錯,便會引來無窮禍端。隱忍藏鋒,謹慎行事,是當下唯一之道。
楚清涵亦前來送行。
她身為聖女,此番並未入選試煉名單,留在山門主持祭祀道事,守劍山安穩。臨行那日清晨,薄霧漫過山腰,竹林清寂,露水滴落青石。二人于山門前靜靜相會,無過多言語,只有目光交匯裡的牽掛與叮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