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穀風悲凝血色,一別天涯兩相望。
楚清涵含淚應允聯姻屈辱之約,一語落定,便鎖死自身餘生浮沉。凌霄子心願得逞,面上斂去暗藏的算計鋒芒,故作寬和模樣,當即依諾傳下號令:留王升殘命不予斬殺,廢去修為囚於鐵車,押離荒谷流放極遠蠻荒之地;餘下蒼梧重傷殘存弟子盡數赦免死罪,遣往南山幽深僻谷隱居避世,褪去修行道籍,僅留一脈微弱香火,永世不得再踏仙道紛爭。
號令傳出,雲間各路依附宗門悄然退散,無人再多言半句是非。一場覆滅蒼梧的陰謀至此塵埃落定,空留滿谷屍骸蒼涼,滿心冤屈沉埋黃土,更有一雙有情人,在此血淚遍地的絕境之中,迎來此生最痛徹心扉的最後別離。
暮色沉沉覆壓山野,悲風捲動谷底殘血,嗚咽盤旋不休。執法兵卒早已備妥刑具囚車,通體玄鐵澆築打造,欄柵厚重冷硬,四圍鎖鏈寒光森冽,牢籠密閉森嚴,既困人身,亦絕修行退路。王升本就筋骨碎裂,道基盡廢,幾番昏沉輾轉方才勉強甦醒,渾身舊傷疊新傷,稍一動彈,骨裂之痛便徹透神魂。兵卒動作粗魯,以寒鐵鎖鏈縛住他手足四肢,拖拽起身,硬生生架入玄鐵囚車之內禁錮安置。
他伏於囚中,意識尚且恍惚昏沉,待心緒稍稍清明,猛然憶起楚清涵方才為保全眾人,含淚應下凌霄聯姻逼迫的一幕。心口驟然絞痛翻湧,愧疚與悲慼如同潮水傾覆而來,幾乎壓得他難以呼吸。他心中通透明白,這一場婚約從不是良緣歸屬,而是囚鎖一生的屈辱牢籠;清涵一世清白傲骨,心性高潔不染塵俗,卻為換他殘命留存,為保蒼梧最後一脈存續,甘願俯身侍奉滅門仇敵,困守冰冷深宮,承受往後歲月無盡的煎熬與隱忍。這份犧牲深重如山,這份情意厚重如海,牢牢壓在他心頭,沉甸甸再難放下。
片刻之後,楚清涵整理衣容緩步前來送別。
她褪去染血戰裙,換下蒼梧聖女素衣,一身素雅淺白長衫裹身,青絲輕綰,釵飾簡約素淨,容顏依舊清麗絕塵,只是往日眼底的溫婉明媚早已消散無蹤,只剩化不開的悲慼隱忍,眉眼輕蹙,淚痕未乾,面色蒼白如霜雪覆身。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劍山之上隨心練劍、自在無憂的聖女,而是凌霄名義上尊榮加身、實則身不由己的後宮之人,是潛伏敵巢、暗藏心事、隱忍蟄伏的孤影。
四周執法守衛謹遵凌霄禁令,不敢阻攔她近身,只許片刻停留敘別,持劍環守囚車四周,目光冷肅,寸步不離,將這一場離別看管得密不透風,斷絕一切私語私情的餘地。
楚清涵緩步踏過滿地凝結血汙,一步步行至囚車前,目光凝住牢籠之內憔悴殘破的少年。冰冷玄鐵欄柵橫亙兩人之間,咫尺相隔,卻仿若隔了萬水千山,隔斷此生朝夕相伴的所有過往歲月。
囚車之中,王升強忍骨裂劇痛,艱難撐起身軀,抬眼相望。望見她眼底隱忍未消的淚光,望見她強壓悲慼故作平靜的模樣,心中愧疚翻湧不休,喉間哽咽酸澀,千言萬語堵在心口,一時竟難以開口。
暮色微光漫落谷底,映照兩人相望身影。一人囚於鐵籠深處,修為盡廢,筋骨殘破,身負汙名前路渺茫;一人立於牢籠之外,身許仇敵深宮,捨棄自由,揹負隱忍心事重重。昔日同守劍山明月,共悟劍道本心,相伴竹林晨昏,笑語溫柔相伴朝夕;如今宗門傾覆,師長盡亡,一人流放蠻荒絕境,一人困守敵殿深宮,從此前路殊途南北相望,再無並肩同行之日。
楚清涵先壓下喉間酸澀悲意,輕聲開口,語聲溫柔婉轉,每一字皆藏刻骨心痛:“王升,你且安心靜養。我已然應下凌霄婚約,以自身餘生榮辱為籌碼,換你性命留存,換宗門餘下弟子安然歸隱南山僻谷,從此遠離紛爭,再無殺身之禍。事到如今,萬般皆是情勢所迫,別無退路,你切莫為我心生愧疚,妄自苛責自身。”
她目光輕柔撫過他滿身傷痕殘破身軀,眼底憐惜深重難掩:“我心中清明透徹,知曉你一生清白無瑕,從未私通魔域,從未背叛宗門。秘境之中所見秘事,你深藏心底未曾外露;今日滿身汙名冤屈,皆是凌霄精心構陷謀劃所致。世間眾人被偽證矇蔽雙眼,人人唾罵於你,唯有我始終信你初心不改,守道不渝。”
她微微放低語聲,藏入唯有二人方能領會的隱秘深意:“往後我入凌霄仙宮身居高位,表面順從隱忍,侍奉左右,實則暗存心思靜靜蟄伏。我會留心探查凌霄私結魔域的全部隱秘,悄悄蒐羅留存罪證線索;亦會暗中照拂南山隱居的蒼梧殘餘弟子,守護宗門最後一縷傳承根脈,不讓千年劍道就此斷絕消散。你在外流放受苦,我在深宮隱忍藏鋒,你我各守一方天地,靜待天時輪轉,靜待真相昭明天下的那一日。”
“任憑歲月悠長坎坷,任憑前路風雨難測,我此心不變,許下諾言永不更改。我會一直等你歸來,等冤屈洗雪,等蒼梧重見天光。”
一番言語剖白心跡,藏盡往後半生隱忍籌謀,亦藏盡此生深情一諾,字字懇切,句句銘心。她早已為往後歲月謀劃周全,以柔弱身軀獨擔重任,身居虎穴暗藏鋒芒,守護舊部,蒐羅證據,靜心守候,不離不棄,撐起蒼梧未滅的最後希望。
囚車之內,王升聽得字字入心,熱淚悄然滑落佈滿面頰。
他如今肉身殘破不堪,道基徹底潰散,身負千古罵名流放蠻荒絕境,已是世間最落魄無助之人。而眼前女子,甘願捨棄一生清白自由,揹負屈辱名分孤身入敵巢,暗中守護舊部,隱忍探查陰謀,這份深情大義,這份犧牲相守,讓他滿心虧欠縈繞心頭,此生再難償還。
他強忍周身刺骨劇痛,抬手輕觸冰冷鐵欄,目光堅定凝住楚清涵眼眸,聲音沙啞低沉,一字一句皆是血淚凝成的誓言:“清涵,我懂你的苦衷,知你的隱忍,明你的犧牲。今日一別,你困守深宮樊籠步步小心,我遠赴蠻荒絕境流離漂泊,皆是身不由己,皆是揹負滿門血海深仇前行。”
“你入凌霄之後,首要護好自身安危,萬事隱忍退讓,切莫貿然行事招惹禍端,探查秘事量力而為,不可以身涉險。南山舊部勞你暗中照看安穩即可,不必費心耗神過度操勞。”
他眼底緩緩凝起刻骨恨意,亦凝起此生絕不背棄的執念:“我如今修為盡廢,劍骨碎裂,揹負汙名流落荒遠,看似已是無用廢人。可我胸中熱血未冷,骨裡恨意不滅,心底真相不敢遺忘,滿門血仇不敢放下。縱然身處絕境蠻荒,縱然前路坎坷無依,我亦咬牙隱忍存活,遍歷四方山川尋訪機緣,慢慢調養殘破身軀,苦心尋覓重塑根基之路,暗中蒐集凌霄滔天罪證。”
“今日凌霄廢我修行,碎我劍骨,辱我名節,滅我宗門;他日我若尚存於世,必踏破重重險阻歸來,洗盡滿身汙名,揭穿全部陰謀真相,讓凌霄偽善面目昭告天下,血債血償恩怨兩清。蒼梧的冤屈,滿門的亡魂,你我所受的屈辱苦難,我必定一一討還,絕不罷休。”
“此生我若不死,定要破壁登仙宮,接你脫離深宮囚籠;定要重振蒼梧劍道傳承,祭拜宗主與滿門英烈亡魂。你守深宮隱忍待時,我守荒途磨礪復仇,你我一諾相許,此生不負初心,靜候來日重逢相聚。”
誓言沉落暮色晚風之中,悲而不屈,弱而不滅,藏盡少年絕境之中不滅的傲骨與執念。
楚清涵含淚輕輕頷首,隱忍許久的悲淚終究洶湧滑落面頰。她不敢再多留戀不捨,恐惹守衛催促阻攔,恐心緒失控亂了彼此往後心志。她深深凝望囚車之中憔悴身影,將他此刻模樣牢牢刻入心魂深處,銘記彼此誓言約定,銘記心中執念信仰。
“切記珍重自身,隱忍求生,切莫意氣用事以身涉險。我身居凌霄宮內,日日心念牽掛,歲歲靜待歸期。山水迢遙相隔,你我各自安好堅守。”
一語說完,她斂盡眼底淚光,轉身決然離去,再不回頭回望。一道纖弱身影步履沉穩,獨自走向那座華美冰冷、囚鎖餘生的凌霄深宮。
四周執法守衛見送別已畢,當即揮鞭喝令啟程。玄鐵囚車軲轆緩緩轉動,鎖鏈拖地發出冰冷刺耳的聲響,緩緩駛離血色荒谷,朝著萬里之外荒蕪寂寥的流放之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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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報誓礪磨重負,境絕荒蠻落流人一;機時待靜忍鋒藏,宮深巢敵伏潛人一。絕隔相兩,方一各天人二此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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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滄與命宿的完未梧蒼守共,日來待靜自各,心初守堅自各,中之世沉浮於,忘不諾承此彼,改不念執底心有唯。逢重能方月何年何知不,見相難茫茫事世,期歸無漫漫路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