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折節隨權勢,傲骨低頭護山門。
自凌霄壟斷秘境機緣、獨掌天劫護持、盡收高階仙晶三大修行命脈之後,整個修仙界的格局已然鐵板一塊,再無分毫鬆動餘地。昔日並立相持的諸宗秩序崩毀殆盡,強權獨尊之勢籠罩九天十地。邪道爪牙橫行無忌,不臣異己清算無餘,弱小宗門流離潰散,敢言風骨者盡遭打壓。天地之間,唯有順從依附方能苟存,唯有低頭屈膝才可安身。
那些素來堅守本心、與世無爭、常年保持中立的老牌宗門,原本置身紛爭之外,守一山清修,護一脈傳承,不問朝堂權爭,不涉仙門糾葛。昔年蒼梧劍宗屹立正道之巔時,各中立宗門與蒼梧交好相伴,彼此守禮相待,和睦共存;彼時凌霄尚未獨大,勢力均衡,各宗尚能自持風骨,守獨立道統,不必屈身於人。
彼時各家山門之內,晨鐘暮鼓安穩悠然,丹爐藥香終年不絕,弟子潛心修行,長老靜坐論道。不結黨羽,不附強權,不爭資源,不涉殺伐,以中立之道自保千年,以清修之心延續傳承。他們深通道存於心而非勢在於外,堅守禮法道義,恪守宗門本分,向來以為謹守中立,便可遠離禍患,安穩長存。
可世事翻覆,大勢傾頹,從來不由一己心意。
凌霄傾覆蒼梧之後,步步佈局,層層收權。先借搜捕餘孽之名排查天下,打壓不服管束的宗門;再縱毒影邪道肆虐四方,欺凌弱小道派;繼而壟斷所有核心修行資源,扼住萬千宗門命脈。順之則昌,逆之則亡,稍有傲骨便遭清算,稍有不從便斷機緣。
蒼梧昔日何等鼎盛,劍道威壓震徹南域千年,門下高手如雲,道統根深蒂固,尚且一朝被構陷覆滅,滿門血染山門,傳承幾近斷絕。放眼如今各中立老牌宗門,論底蘊不及蒼梧十之一二,論高手不及當年劍山分毫,論勢力更是單薄微弱。若執意堅守中立傲骨,不肯低頭順從,結局必然重蹈蒼梧覆轍,落得山門破碎、弟子流離、道統斷絕的悽慘下場。
大勢當前,容不得半分僥倖,容不得一絲倔強。
一眾中立宗門的長老耆宿,靜坐山門觀遍天下風雲變遷,心中早已看得通透明白。他們冷眼看過不屈小宗被步步瓦解,看過倔強道派被斷絕資源,看過隱世清流被安上罪名清算,看過稍有異議者頃刻間灰飛煙滅。前車之鑑歷歷在目,蒼梧血禍猶在眼前,誰人敢以身試險,硬抗凌霄滔天權勢?
保全傳承,便要放下傲骨;延續山門,便要捨棄中立;留住弟子,便要屈膝依附。
萬般權衡之下,一眾堅守千年中立的老牌宗門,終究褪去清高自持的心性,壓下世代相傳的正道風骨,無奈做出妥協退讓的抉擇。
各宗內部先是閉門商議數日,長老堂徹夜不眠爭辯不休。有守舊長老心懷氣節,寧死不願低頭,言宗門傳承千年,傲骨刻入道魂,豈可屈身奸邪權勢之下,辱沒先祖清名;有主事長老深知現實殘酷,言道存方能道立,門亡則道絕,一時低頭非是背棄本心,只為留住香火,保全後輩。爭辯再三,痛徹再三,終究是現實壓過氣節,存亡勝過清名。
為免滿門覆滅,為防傳承斷絕,為護弟子平安無恙,中立宗門終究決意放下身段,遣使朝拜凌霄主峰,俯首歸順。
每一處老牌宗門皆精心挑選德高望重的首席長老作為使者,整理備好厚禮珍材,齋戒沐浴,整肅行裝,懷著滿心 sorrow與無奈,踏上去往凌霄主山的朝拜之路。
行囊之中,皆是宗門珍藏千年的底蘊寶物:有凝結山川靈氣的上古玉璞,有服食可延壽悟道的千年靈芝,有淬鍊道心的清心神水,有世代守護的古紋法器,還有積攢百年的上品仙晶與珍稀礦材。件件皆是宗門根基珍藏,代代捨不得動用,如今盡數取出,作為歸順獻禮,以此表露忠心誠意,換取凌霄的寬容庇護。
抵達凌霄主峰山門之下,一眾使者斂盡往日宗門長老的威儀,垂首躬身,謹小慎微,謙卑恭順。遞上親筆書寫的歸順文書,文辭懇切恭謹,字字退讓謙卑。書中言明自今日起,本宗廢除中立舊規,甘願臣服凌霄座下,聽從號令調遣,恪守規矩禮法,永不心生異心,永不暗通舊逆。願年年按時供奉靈材寶物,歲歲遵從宗門安排排程,凡事稟命而行,事事不敢自專。
凌霄居高臨下,端坐寶殿之上,淡然受納各方歸順文書,冷眼審視一眾躬身叩拜的宗門使者。見其態度謙卑,誠意十足,獻禮豐厚,便淡淡開口寬慰幾句,隨即收錄宗門名冊,劃分配額資源,定下從屬規矩。
自此之後,昔日中立清流,盡數淪為凌霄麾下附庸。
各宗歸來之後,不得不廢除舊有的中立規制,更改宗門禮法,遵從凌霄定下的條條規誡。山門之內,再不能隨心清修,凡事需上報請示;資源取用需聽從凌霄分配排程;弟子修行功法需登記備案,不得私藏舊籍;山門防衛人馬需聽從凌霄統一安排巡查;甚至宗門繼承人選,亦要經由凌霄審閱准許,方可確立。
千年獨立的道統權柄,一朝盡數拱手讓人;世代自持的清高風骨,自此一點點被權勢碾壓消磨殆盡。
往日各中立宗門相見,皆以道友相稱,論道交心,風骨相惜;如今彼此相見,唯有一聲嘆息,滿心無奈瞭然於心。人人皆知彼此苦衷,個個明白妥協緣由,卻再無當年清流相持、正道共存的意氣風華。
有的宗門長老夜深獨坐殿堂,望著先祖牌位,滿心愧疚難安。一生堅守正道禮法,一世自持中立清名,到老卻不得不屈膝強權,低頭事奸,愧對先祖傳承,愧對初心道心。燭火搖曳之下,白髮長老默然垂淚,心中氣節被現實磨得破碎不堪。
有的宗門年輕弟子尚不解世事,疑惑為何山門一改往日清寧規矩,為何長老處處謙卑退讓,為何要向強權俯首稱臣。長輩唯有默然不語,輕聲告誡後輩,亂世當道,隱忍保全方是生存之道,待來日時局有變,再重拾風骨初心。
可歲月消磨之下,退讓日久便成習慣,依附久了便失本心。一代妥協,二代順從,三代之後,千年中立的正道骨氣便會漸漸淡化消散,再也尋不回昔日清修自持的模樣。
放眼整個修仙界,如今已然再無真正獨立自持的宗門。
強者歸順,弱者依附,清流折節,傲骨低頭。或為保全道統,或為庇護門人,或為延續香火,或為躲避禍難。人人看透大勢所趨,個個認清強權難抗,無人再敢獨守中立,無人再敢堅持風骨。
凌霄以資源扼命脈,以權勢壓人心,以禍難懾諸宗,一步步磨盡修仙界千年積攢的正道氣節。昔日浩然正氣消散無存,獨立精神日漸凋零,唯有順從依附,成為世間唯一生存法則。
而遠在誅仙淵底的王升,雖隔絕塵世,不聞朝拜歸順的種種景象,卻憑心悟道,早已料定這一日必然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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