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權借事籠仙域,一網兼收異己門。
凌霄佈下天羅地網,遍搜九州蒼梧遺徒,緝捕榜文傳徹四海八荒,巡查兵馬踏盡山河市井。世人皆以為此番浩大舉動,只為肅清舊怨餘孽,斬絕蒼梧殘存道脈,永除心腹隱憂。殊不知奸雄心機深沉,城府藏萬里算計,搜捕舊部不過是明面幌子,借題發揮、藉機集權、掃清異己,才是此番大動作內裡深藏的真正圖謀。
道家有言,聖人假勢而行,奸人借名而立。凌霄深諳權謀之道,知曉欲掌控整片修真寰宇,單單覆滅一座蒼梧劍宗遠遠不足。天下中小宗門林立,道統繁雜,各守一方山川,各擁一脈傳承,向來自立自治,不受強權約束。諸多隱世小道、旁支宗門,素來不依附凌霄勢力,遇事不肯俯首順從,心中自有風骨,眼底自有分寸,看似弱小無害,實則隱隱牽制權柄擴張。
昔日蒼梧未滅之時,大宗並立,勢均力敵,其餘小宗尚可夾縫立身,互保安穩。如今蒼梧崩塌,天下再無抗衡凌霄之大勢力,那些不肯歸順、不願臣服的中小宗門,便成了凌霄心中眼中釘、權路上絆腳石。欲一一清剿,師出無名,恐惹天下修士非議;欲強行吞併,恐激起群憤,反倒動搖根基。
恰逢搜捕蒼梧餘孽一事興起,天賜藉口,恰逢其時。凌霄心中當即定下算計:借肅清舊部之名,行掌控仙域之實。以排查潛藏餘徒為由,遍歷天下大小宗門,明查身份根底,暗挑門戶瑕疵。順從依附者,便予以保全寬待;倔強不從者,便羅織罪名刻意打壓;心懷異心者,便藉故尋隙連根拔除。借一事而收百權,憑一名而制千門,步步收緊枷鎖,牢牢鎖住整片修仙天地。
號令既下,巡查隊伍便一改往日單一搜尋舊徒之責,轉而將各處宗門列為首要盤查之地。
自二流旁支仙門,至山野隱世小道;自依山而立的修行道場,至臨水而建的清修洞府;乃至一族一傳的血脈道宗、師徒相授的寒門小派,無一能夠倖免排查。凌霄使者攜詔令令牌,踏遍千山道院,叩開萬家門庭,聲勢浩大,威儀凜然。每至一處宗門,不以賓客之禮相待,反以監察之權壓人,入門先立威,落座先問責,處處彰顯凌駕萬方的強權姿態。
巡查之初,必先循明面規矩而行。勒令全宗弟子盡數集結,核對名冊,查驗道印骨相,辨析修行氣息,搜查洞府殿宇。逐人盤問來歷出身,細細比對蒼梧舊徒樣貌特徵,勘察山門之內是否潛藏避難遺徒,庫房深處是否私藏宗門信物,秘閣之中是否留存蒼梧功法殘卷。
初時各中小宗門心中無鬼,坦然開門受檢,只當是尋常肅清餘禍,配合查驗便可安然無事。誰料巡查之事,只是開端,刻意挑刺刁難,方才是凌霄暗藏的手段心機。
使者查畢表面根底,便開始刻意深究細枝末節,無端尋覓瑕疵破綻。
或挑剔宗門功法脈絡隱約與蒼梧舊法有幾分相似,便汙衊其私習叛逆道統,心存不軌;或尋得殿內一件古器紋樣略近蒼梧制式,便呵斥其私藏逆宗遺物,暗藏禍心;或揪著山門弟子言語稍有倔強不恭,便斥責其藐視上令,不服管束;或以宗門地界偏僻幽深為由,誣陷其暗中藏匿餘孽,包庇逆徒。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但凡平日早已歸順依附、年年納貢獻寶、事事聽從調遣的溫順宗門,縱使查出些許細微牽連瑕疵,使者亦是輕描淡寫一語帶過,勸慰幾句便安然離去,保全其門戶安穩,不作分毫苛責。此便是順我者昌之道。
而那些素來獨立自持,不肯趨炎附勢,不願納貢稱臣,遇事自有主見的宗門,縱使全宗上下乾乾淨淨,無半分蒼梧牽連,無半分藏匿過錯,使者亦會百般刁難,層層羅罪。輕則苛罰靈石寶物,勒令削減宗門弟子名額,拆毀高處殿宇,削弱道場氣運;重則封禁山門靈脈,截斷修行資源,廢除長老修為,貶謫主事之人;更有執拗強硬、始終不肯低頭臣服的宗門,直接被扣上包庇逆宗、暗通餘孽的重罪,巡查兵馬當場攻破大門,屠戮抵抗弟子,焚燬道院殿堂,徹底抹去一脈傳承,令其從此消散世間。此便是逆我者亡之規。
一場清查餘禍,轉眼化作強權洗牌。
諸多弱小宗門自此看清世道殘酷,不敢再守一身傲骨。為保全門戶存續,只得放下千年自持風骨,低頭歸順凌霄麾下。年年供奉珍稀靈材,月月聽從調遣號令,宗門事務任由外人插手,弟子修行受制強權管束,從此失去自主之權,淪為凌霄附庸爪牙,再無往日獨立清修的自在安穩。
少數心存氣節、不肯屈膝的小道宗門,不願辱沒傳承,不甘俯首強權,奮力抵抗強權苛責。奈何實力懸殊,勢單力薄,無大宗庇護,無同盟相助,孤身抗衡整個凌霄霸權,最終要麼道院被毀,傳承斷絕;要麼弟子流離四散,宗門名存實亡;要麼被迫遠遷蠻荒絕地,捨棄故土根基,隱入無人知曉的絕境深處,從此與世隔絕,苟全性命。
凌霄藉此番查案之機,暗中收攏天下權柄,步步收緊修仙界的禁錮枷鎖。
往日各宗自治、道脈並存的平衡格局徹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宗獨大、萬門俯首的強權秩序。靈脈歸屬由凌霄劃定,修行資源由凌霄分發,宗門存亡由凌霄決斷,弟子命運由凌霄掌控。整片修真天地,再無自由清修之地,再無獨立自持之門,人人受制,戶戶受控,處處被束。
此番算計,遠比單純搜捕蒼梧舊徒更為陰狠深遠。殺一宗,不如懾萬門;除餘孽,不如掌天下。蒼梧只是過往之敵,而天下諸宗,才是長久權路上必須馴服的眾生。借肅清之名,行集權之實,一箭雙鵰,心機深沉可怖。
那些隱於世間的蒼梧舊部,眼見巡查矛頭不止針對自身,更殃及萬千宗門,心中更是惶恐倍增。原本尚有零星小道暗中庇護藏匿舊徒,如今人人自危,個個避嫌,再無人敢施以援手,再無人敢心生包庇。舊部退路愈發斷絕,藏身之地愈發稀少,流離之路愈發艱險漫長。
而困於誅仙淵底的王升,雖隔絕世事,不通外界紛爭,卻依昔年對凌霄心性的洞悉,早已看透這一場搜查背後的深沉算計。
凌霄一生權欲滔天,心機陰狠,凡事必謀長遠,從不做無用之舉。若只為捕殺幾員殘存舊徒,何須興師動眾攪動整個修仙寰宇?此舉看似清舊怨,實則收權柄,壓異己,固霸權,一步步將天下修行之人牢牢攥於掌心。
王立身於幽暗石窩之中,一念及此,道心愈發沉靜冷冽。奸人權謀愈盛,手段愈狠,欺壓愈廣,作惡愈深,他日清算復仇的執念便愈堅。凌霄今日藉故壓盡天下宗門,明日便可隨心所欲掌控萬物;今日羅織罪名殘害異己,他日便可肆無忌憚顛倒黑白。
世道愈是不公,強權愈是橫行;人間愈是壓抑,黑暗愈是濃重。便更需有人守得本心,藏得力量,待到時機成熟之日,破開黑暗,揭穿偽善,打破枷鎖,還天下修行天地一份清明公道。
外界仙域風雨飄搖,萬千宗門俯首受壓;世間殘徒流離失所,藏身無地步步驚心。而深淵之下,王升依舊斂鋒藏跡,安守方寸石窩。看著外界凌霄借名集權、一手遮天,看著諸宗忍辱負重、無力反抗,看著同門舊部東躲西藏、絕境求生,他默默將一切看在心底,記在心頭,養在身中,凝在道心。
枷鎖愈收愈緊,黑暗愈沉愈濃,隱忍愈久愈堅,蟄伏愈深愈厚。
只待來日破淵而出,再掀風雲,揭開偽善面具,擊碎強權牢籠,既為蒼梧雪恨,亦為天下諸宗破開這一手遮天的霸道禁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