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92章 遺墟殘垣 先民舊跡(1)

作者:燕恆秋·7小時前

荒古林海縱深無垠,清輝漫道,草木含道,王升緩步穿行其間,心神浸在枯榮自在的自然至理裡,步履愈發沉穩淡然。林間風息溫軟,木德道音悠悠不絕,洗去一身塵俗鋒芒,也淡去修行路上積下的萬千浮躁。越往秘境深處行去,周遭林海的氣息便越發沉古幽邃,靈氣愈發醇厚本源,彷彿一步步踏回歲月源頭,走近荒古紀元最原始的天地本貌。

不知行了幾多路程,周遭參天古木漸漸稀疏,遮天蔽日的枝葉層層褪去,林間清輝驟然開闊。穿過一片叢生的荒古靈草叢莽,視野豁然舒展,一座沉埋萬古的殘破遺墟,毫無預兆地赫然入目。

滿目皆是傾頹零落的石垣斷壁,靜立在荒古秘境的山野之間,沉默無言,歷盡滄桑。

這片先民遺墟不似後世仙宗山門那般雕樑畫棟、氣勢磅礴,亦非魔道詭域那般陰寒詭譎、戾氣瀰漫,沒有精工雕琢的瓊樓玉宇,沒有陣法籠罩的雄關壁壘,只有一塊塊粗礪厚重的天然巨石壘砌而成的舊居殘垣。石牆高低錯落,大半已然坍塌傾頹,斷壁斜斜倚靠,殘垣蜿蜒曲折,在漫長無盡的歲月侵蝕下,稜角磨平,石面斑駁,佈滿風雨沖刷的深淺溝壑,卻依舊筋骨穩固,不曾徹底崩散消散,足以想見昔日築造此地的先民底蘊何其深厚,所承道基何其堅牢。

目光落於殘存的石牆之上,便見石壁密密麻麻刻滿晦澀古樸的圖騰紋路。

這些紋路迥異於後世諸天流傳的仙宗符文,也全然不見正邪魔道的修行印記,無精妙道法運轉的玄奧道紋,無殺伐鎮敵的凌厲符印,皆是上古先民以最質樸的心念、最純粹的感知,一筆一畫鐫刻而出的原始圖騰。有盤旋屈曲的蒼龍剪影,身姿古樸蒼勁,不具後世龍神的威嚴戾氣,只留存天地靈水共生的溫潤本相;有匍匐伏地的玄龜紋樣,背甲紋路簡約疏朗,承載先民對山川穩固、歲月綿長的虔誠祈願;有日月交輝的簡易刻痕,圓輪為日,彎弧為月,是荒古生靈對天地天光最直白的仰望;還有草木抽芽、山川奔流、風雷起落的粗淺畫像,線條簡單稚拙,不加修飾,不重章法,字字句句,紋紋路路,皆是上古先民祭祀天地、躬身自然、靜心感悟大道的本心刻畫。

先民不習後世繁複功法,不煉通天強橫神通,彼時修行從不在奪天地造化,不在爭仙途高低,只憑一顆赤誠本心,朝觀日升暮賞月落,晝察草木枯榮夜感星辰流轉,以肉身親赴天地,以神魂貼近自然,將日復一日對天地的敬畏、對大道的感悟,盡數刻於堅硬石牆之上。一筆一痕是誠心,一紋一圖是道心,沒有半分功利強求,唯有荒古生靈最純粹的向道之心。

遺墟之中,無數巨型石柱歪斜傾頹,有的從中斷裂,半截殘柱斜插泥土,石身青苔厚覆,荒草沿裂痕叢生;有的完整柱身依舊矗立,孤孤零零佇立曠野,頂天立地,飽經萬古風霜,柱體深處隱隱縈繞一絲不散的古樸道韻,那是昔日先民朝夕悟道、日夜吐納留下的本源氣息,歷經歲月沖刷依舊淺淺留存。

墟心一方古老石臺最為醒目,石臺由整塊渾然天成的玄色巨石鑿築而成,形制方正古樸,沒有多餘雕花裝飾,平平淡淡,素淨無華。千年歲月蒙塵厚積,層層灰褐塵土鋪滿檯面,幾縷細弱荒草從石縫中悄然生出,隨風輕搖,為死寂的殘墟添上一絲微弱的生機。石臺四周散落著殘破的石鼎底座、碎裂的陶片殘痕,皆是先民昔日祭祀天地、烹煮煙火、族群聚居所用的尋常器物,不是什麼稀世靈寶,沒有半分逆天威能,只是最樸實的生活舊物。

由此種種殘跡便可窺見千百年前的過往歲月,此地絕非荒古異獸盤踞的蠻荒絕地,曾是一方上古先民族群定居棲息、世代繁衍、潛心修行的安穩故土。

彼時族群聚居於此,依山林而居,傍天地而生,白日入林海採擷荒古靈植,汲地脈清泉滋養肉身;夜晚登石臺祭祀星月,刻石壁圖騰感悟大道。族群之間無廝殺紛爭,無宗門傾軋,無正邪對立,人人順天地時序而行,個個循自然本心而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悟道于山野之間,修行於煙火之中,把大道融於尋常朝夕,把長生藏於平淡浮生。

王升緩步踏上這片先民遺墟,腳步放得極輕,心懷莫大敬畏,彷彿稍重一絲步履,便會驚擾沉睡萬古的先民亡魂,打破這片殘墟沉澱了無數紀元的靜謐。

腳下碎石零落,塵土鬆軟,每一步落下,都能隱約嗅到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切的煙火殘息。那氣息清淡悠遠,不似後世人間市井喧囂濃烈的凡塵煙火,也不是仙門煉丹煉寶的燥熱火氣,是荒古歲月獨有的人間煙火,是先民炊飯煮水、圍爐閒談、族群相守的溫軟氣息。歷經萬古時光流轉,滄海桑田更迭,外界山河幾經崩塌重建,仙途數次興盛凋零,可這縷藏於殘垣縫隙、隱於石臺塵下的煙火餘溫,竟跨越無盡歲月,在這座與世隔絕的絕境秘境之中,悄然留存,久久不散。

風掠過殘破的石垣,穿過傾斜的斷柱,捲起地上輕薄的浮塵,在空曠遺墟里低低迴旋,似是遠古先民跨越萬古的輕聲低語,訴說著昔日族群的興盛過往,也輕嘆著族群消亡的寂寥結局。

王升立在石臺之前,抬眸靜靜凝望石壁上古樸原始的圖騰,指尖微頓,終是沒有輕易觸碰這些萬古舊跡。他心神沉靜鋪開,神魂緩緩浸潤這片遺墟的天地道韻,細細品讀殘垣裡藏著的荒古歲月。

後世修士總以為修行就要離塵棄世,斬斷七情六慾,遠離人間煙火,方能心無旁騖登臨仙途。可眼前這片先民舊跡,卻無聲道出另一種大道真諦:真正的大道從不離煙火,長生本源從不離人心。上古先民身居山野,煙火纏身,有族群親情,有朝夕煙火,有尋常悲歡,卻能於一飯一蔬裡悟天地,於一朝一夕間證本心,道在煙火裡,道在尋常中,道在萬物不爭的自在本心。

反觀後世諸天,修士越是修行,越是遠離人間,越是追求高冷出塵,越是摒棄煙火人情,執念於境界攀升,沉迷於神通殺伐,最終看似修為通天,實則道心殘缺,本心迷失,離天地本源越來越遠,離長生真意愈來愈偏。

石牆上簡單的日月圖騰靜靜凝望蒼穹,斷柱孤影默默承載萬古風霜,蒙塵石臺無言訴說昔日繁華。曾經熱鬧喧囂的先民聚落,如今只剩殘垣斷壁滿目蒼涼;曾經生生不息的族群煙火,如今只剩一縷殘息縈繞墟間。無人知曉這支上古先民族群因何消散,是逢荒古紀元天地動盪,還是遇秘境之內異獸禍亂,亦或是壽元盡散、族群血脈漸漸凋零,歲月不曾留下詳盡記載,只把滿目殘破與無盡留白,留給後來者靜靜參悟。

荒古遺境隔絕外界時序,封存萬古山河,留住了山川草木的枯榮自在,也留住了這一段被世人徹底遺忘的先民過往。世間仙史典籍萬千,記載過無數大能崛起、仙門興衰、紀元更迭,卻從未有隻言片語提及這一處秘境遺墟,從未有人知曉荒古歲月裡,曾有這樣一群質樸先民,於絕境淵底的隱秘天地裡,守一方山河,悟一世大道,燃一世煙火。

王升佇立良久,眸中清輝沉沉,心底生出無盡感慨與綿長敬畏。

草木藏自然至理,殘墟載先民道心,一草一垣,一枯一寂,皆是荒古天地最本真的大道詮釋。他一路走來,先悟林海草木枯榮不爭,再觀先民遺墟煙火留存,道心層層通透,認知步步沉澱,愈發明白後世修行的偏頗與虛妄,也愈發懂得荒古大道的純粹與本真。

風漸溫柔,塵落無聲,殘垣靜立,舊跡沉沉。

萬古先民歸歲月,一墟煙火藏本心。

這片沉睡無盡歲月的荒古遺墟,仍有更深的舊跡隱秘藏於斷壁深處,仍有更古的大道餘韻隱於殘息之間,靜待他一步步探尋,一點點讀懂這荒古紀元不為人知的千古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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