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05章 殘卷落案 先民道典(1)

作者:燕恆秋·12小時前

殿內清寂如水,太古清氣悠悠漫淌滿整座上古殿宇,懸空道座靜立天心,周天道紋內斂沉潛,不顯半分鋒芒萬丈的異象,只以一種跨越萬古的平和道韻,默默籠罩這片自成一界的清淨道場。

王升立身空曠殿庭之間,眸光沉靜悠遠,心神全然沉落在這片不染塵俗的古道氣韻之中。方才凝望懸空空座而生的萬千道心感悟,如同山間流泉入深潭,緩緩沉澱,不浮不躁,不驚不擾。他深知這座古殿藏萬古秘辛,承先民遺願,既有懸空道座擇取古道本心,便絕不會僅此一重機緣。大道從無孤存之理,傳承亦無片面之說,道座為立身悟道之根,必有道典為修行明理之本。

他收束紛亂思緒,斂住周身微動的道意,步履依舊輕緩沉穩,帶著對荒古先民的敬畏之心,順著青石地面天然流淌的淡淡清氣,朝著大殿深處緩緩行去。

整座殿宇依舊是那般極致簡約的古樸格局,無雕樑繪棟擾目,無金玉珍寶迷心,四面殿壁素淨無塵,石脈紋理暗合天地陰陽消長,穹頂高遠幽邃,似連通萬古星河本源。一路走來,耳畔聽不到半分雜音,唯有清氣流轉的細微輕響,似天地低吟,似古道淺唱,洗練神魂,撫平塵念,將人心中所有的浮躁貪妄,都一點點消融在這片亙古的清寂裡。

行至大殿內庭深處,一方渾然天成的青石石案,悄然入目。

這石案並非後世仙門刻意雕琢的精美案臺,亦無符文加持、寶氣滋養,純粹是地脈青石歷經無窮歲月自然凝鑄而成。案身方正古樸,稜角溫潤柔和,沒有鋒利冷硬的戾氣,石色沉青如遠山含黛,表層被萬古殿內的清淨道氣歲歲滌盪,光滑細膩,不染一塵,靜靜佇立在殿宇偏側的氣運交匯處,不張揚,不醒目,藏於空寂殿宇之間,若非凝神細觀,極易被人忽略而過。

石案之上,並無琳琅陳設,無香爐清供,無玉簡堆疊,唯有一卷古樸獸皮古卷,靜靜平鋪案心。

初見此卷,只覺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它沒有世間絕世道書那般靈光沖天、瑞氣千條,也無至寶典籍那般霞光流轉、符文顯聖,既無磅礴靈氣向外洩溢,亦無璀璨寶光縈繞周身,就這般安安靜靜攤開在冰冷青石案面之上,色澤暗沉樸素,模樣尋常黯淡,如同鄉野間隨意丟棄的陳舊殘皮,絲毫看不出半分無上傳承的不凡氣象。

可王升淵底道心早已淬鍊至通透澄澈之境,神魂觀物不被表象虛妄所惑。只一眼凝神望去,他便知曉,這看似平凡的獸皮古卷,內裡蘊藏的道韻深沉浩瀚,遠超世間他所見的任何修行典籍,是真正沉埋萬古、斷絕傳承的荒古至寶。

緩步走近石案,方能細細看清這卷先民古卷的真容。

古卷所用獸皮,絕非如今世間可見的凡獸皮毛,亦非尋常妖獸靈皮,乃是上古荒古時代先天異種神獸的本源皮膜所制。歷經萬古歲月侵蝕,走過紀元更迭沉浮,熬過秘境陰陽流轉,置身無歲月塵封的古殿之中,卻依舊堅韌完整,不腐不爛,不脆不碎,皮身肌理細密緊緻,自帶一種天生的天地厚重之氣。

皮面色澤是沉澱千萬年的暗古赭色,深淺交錯間暈開天然的歲月紋路,似山川褶皺,似光陰流痕,每一寸皮毛都承載著荒古天地的原生氣息,不受光陰腐朽,不被煞氣侵蝕,自有一層無形的古道清氣護持本源,萬古長存,亙古不朽。

古卷平整攤展,卷邊線條柔和規整,沒有殘破缺損的凌亂痕跡,可見當年先民封存典藏之時,何等用心珍重,何等心懷虔誠。最令人心神震動的,是獸皮之上留存的字字行文。

其上字跡並非後世修行界通行的修真篆文,亦非人間王朝流傳的古今隸楷,而是荒古年代先民獨有的上古道文。字形古樸蒼勁,筆意沉厚蒼涼,每一筆起落都契合天地執行軌跡,每一畫勾勒都暗合陰陽生滅至理,無刻意雕琢的華美,無繁複華麗的修飾,字字質樸,句句深沉,自帶一種天地自生、大道天成的無上意境。

這些道文並非以尋常墨汁硃砂書寫,而是上古先民以自身滾燙心血為墨,糅合天地本源靈氣,混吞山河日月精輝,凝畢生道心感悟,一筆一畫親手鐫刻烙印而成。心血凝字,便藏書寫者的赤誠道心;靈氣入文,便載天地的本源法理;日月輝光融墨,便承四時輪轉的生死玄機。

心血不朽,則道文不滅;道韻長存,則典籍不亡。

萬古光陰匆匆而過,多少神兵朽成飛灰,多少大能化作塵埃,多少宗門湮滅歲月,可這一卷心血書寫的先民古卷,依舊完好留存,道文清晰如故,字字風骨猶存,不曾被半分歲月磨滅神韻。

王升靜立石案之前,神色愈發肅穆,心底生出濃濃的敬畏與悵然。

他緩緩斂去周身所有氣機,神魂放輕放緩,不敢有半分貿然驚擾,唯恐自身粗淺道意褻瀆了這份荒古傳承。道心靜靜鋪開,絲絲縷縷清和神魂氣息悄然靠近獸皮古卷,不去強行窺探內裡秘義,只以最純粹、最恭敬的本心,默默感應古卷深處流淌的獨有道韻。

瞬息之間,一股浩瀚蒼茫、古樸悠遠的荒古道意,順著神魂感應緩緩漫入心田。

這股道韻,截然不同於如今世間盛行的修行路數。

後世仙俠修行,世人大多執著於淬鍊靈力、堆砌修為、爭奪神通、比拼戰力,一心追求長生久視,妄圖縱橫天地,痴迷殺伐爭鋒,沉迷境界高低,重外功而輕本心,重神通而輕心性,追逐速成大道,貪求眼前機緣,早已偏離上古最初的修行本源。

可這卷先民道典所載的修身法門,全然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修行大道。

荒古先民修行,從不重凌厲術法的繁雜變幻,不逐驚天神通的殺伐威能,不求縱橫四海的強橫戰力,不戀壽元綿長的虛妄長生。他們所修之道,紮根天地本源,立足自身本心,一生修行只重三件事:一為心性涵養,洗盡貪嗔痴慢,穩固本心道根,守得一念純粹,不為外境所擾;二為天地共鳴,以身合道,以心應天,感知山川呼吸,聆聽星河流轉,融入四時陰陽,與天地萬物共生共息;三為生死參悟,勘破生滅虛妄,看透輪迴浮沉,明白生死本是尋常,悟透浮沉皆是定數,不戀生,不懼死,心無掛礙,道無滯澀。

道家有言,大道至簡,返璞歸真。

先民道統,便是這世間最純粹的至簡大道。不尚浮華,不逐虛妄,向內求心,向外合天,不以神通論高下,不以修為定尊卑,只以本心通透為道基,以天地共鳴為修行,以生死通透為圓滿。

這般道統,早在荒古三界浩劫降臨之時,便已然斷絕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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