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12章 殿宇氣機 溫養神魂(1)

作者:燕恆秋·1天前

王升緩緩睜開雙眸,眼底三道道韻相融的澄澈神光斂於靈臺深處,不張揚,不外放,溫潤如淵底千年沉澱的寒玉,內裡卻藏著今古兩道法理交織的浩瀚底蘊。

方才識海之中新舊道脈徹底相融的餘韻尚未散盡,周身經脈流轉的道氣還在緩緩震盪,整個人自內而外都透著一種脫胎換骨後的清寧安穩。方才守殿故人遺落的荒古道念已然盡數紮根神魂,不再是浮於表面的傳承虛影,而是化作了他道心之中不可剝離的本源根骨,從此先民古道與自身本心同源共生,再無分毫隔閡。

虛空之上,那道守殿故人的淡淡虛影望著睜眼的少年,淡漠的眉眼間終於徹底舒展,似是懸了萬古的一樁心事塵埃落定。古殿傳承有繼,古道道心自成,這一尊鎮守誅仙淵萬古古殿的殘魂,再無半分執念牽絆。他沒有再多言語,只是對著王升微微頷首,衣袂拂過萬古清塵,周身原本稀薄的靈光一點點彌散開來,化作漫天細碎的古色道紋,如同落盡千秋的霜花,無聲消融在整座古殿的天地氣機之中。

殘魂散盡,道念長存,人雖消逝,道卻永續。

自這一刻起,這座沉寂荒古、獨居誅仙淵底無數歲月的先民古殿,便真正認了新的道主。

下一瞬間,整座古殿驟然生出冥冥冥冥的道韻共鳴。

殿宇四面斑駁的古老玉牆之上,原本沉寂蟄伏的太古道紋次第亮起,不是先前渡傳道統時那般璀璨凌厲,而是一種柔和綿長、溫潤如水的淡金色流光,順著殿宇樑柱、青石臺階、穹頂刻紋,一環接一環緩緩流轉,如同天地間最本源的血脈在緩緩搏動。

道教有云,天地有靈,殿宇蘊道,名山有道場,古殿有靈機。上古先民築此殿宇之時,便以先天陰陽為基,四時靈機為脈,引淵底地脈清氣灌注殿心,佈下天然聚道養神的太古陣法,不求殺伐禦敵,不求鎮鎖兇邪,只求清淨存道,溫養本心。萬古歲月以來,此殿只為等待有緣承道之人,如今王升心納古道、新舊相融,契合殿宇本源道心,冥冥之中便生出心神牽繫,人與殿,殿與心,自此氣機相連,靈息互通,再無彼此之分。

一股綿長醇厚、不帶半分戾氣的古道靈氣,自古殿每一寸肌理之中緩緩滋生,悠悠揚揚,漫卷整座殿宇。

不同於世間仙門靈峰那般鋒芒熾烈的純陽靈氣,也不同於誅仙淵外層陰寒刺骨的煞冥濁氣,古殿滋生的靈氣,是荒古天地未經沾染的本源清氣,承天地自然生滅之理,含先民清靜無為之道,質地純粹,溫潤綿柔,無爭無躁,至清至和。這般道氣最是溫和養人,不衝經脈,不擾識海,不亂道心,恰恰是神魂受損、身藏暗疾之人最需要的無上滋養。

靈氣彷彿有靈,知曉此刻王升身承古道、與殿同源,竟自發形成一圈輕柔的氣域,層層疊疊環繞在他周身三尺之內,如同無形的雲錦羅帳,將他穩穩攏在中央。

王升心神微動,即刻便感知到了這份截然不同的氣機牽連。

他靜坐青石案臺之上,不曾刻意運轉功法,不曾主動引納靈氣,只憑那份人與殿天然的心神聯結,便有源源不斷的古道清氣順著周身毛孔、經脈穴道,無聲無息滲入血肉筋骨,流轉四肢百骸,最終緩緩歸於靈臺神魂深處。

長久積壓在身軀與神魂之中的陳年暗疾,在此刻終於有了得以消解的契機。

回首數十載誅仙淵底絕境求生,那是旁人難以想象的苦難磨折。萬丈深淵不見日月,晝夜不分,陰煞瀰漫,刺骨的淵底陰年終年不散,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侵吞修士氣血道基。多少個漆黑無邊的長夜,他踽踽獨行於亂石險灘,與凶煞異獸搏殺,與寒淵死氣相伴,餓時啃食淵底寒草,倦時蜷身青石避寒,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常年陰煞侵蝕體內,早已在經脈深處留下密密麻麻的寒煞暗痕,如同枯藤纏脈,平日裡靠著淵底苦修的枯寂道心強行壓制,看似無礙,實則日積月累,暗暗損耗本源氣血;無數次生死廝殺,骨血碎裂,皮肉重創,僥倖以堅韌道心硬生生扛過傷勢,卻沒能得到靜心休養的機緣,諸多內傷隱於臟腑,沉澱經年,化作難以根除的隱疾;更有神魂之上的損耗最為致命,長夜孤寂磨人心神,絕境絕望亂人心性,數次瀕臨道心崩碎、神魂潰散的邊緣,雖次次硬生生挺住,可神魂本源早已佈滿細微裂痕,神氣虛浮,根基隱損。

往日里他一心求存,一心斬斷舊我、探尋結界生路,滿心皆是生死憂患,從無半分閒暇顧及自身暗疾,只當是修行路上理所應當的磨難,便任由這些傷痛藏於身中,壓於心底,默默承受,從不外露半分孱弱。

可如今身處這座先民遺留的清淨古殿,天地祥和,道韻安穩,再無陰煞襲擾,再無異獸環伺,再無生死須臾的惶恐不安。

數十載風雨苦難,數十載孤絕獨行,終於在此絕境淵底,覓得一方真正屬於自己的安穩道場。

古道清氣絲絲縷縷滲入體內,最先化解的是流轉經脈之中盤踞多年的淵底陰煞。

那陰煞戾氣陰冷陰寒,素來頑固難除,尋常仙門靈丹妙藥都難以徹底根除,可在古殿至清至和的自然古道靈氣面前,卻如同冰雪遇暖陽,寒霧逢清風,一點點消融,一絲絲潰散。溫潤道氣順著經脈緩緩遊走,所過之處,原本僵硬滯澀的經脈漸漸變得柔軟通暢,沉積多年的寒煞暗痕從深黑轉為灰白,再從灰白化作縷縷淡黑煙氣,順著呼吸緩緩排出體外。

每排出一縷陰煞濁氣,王升周身便輕鬆一分,胸腔積壓多年的沉鬱豁然疏開,骨血之中徹骨的寒涼層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本源的溫潤暖意,緩緩流淌,遍佈全身。

而後古道靈氣深入臟腑肌理,慢慢修復那些廝殺搏命留下的陳年內傷。

昔日斷裂的骨縫暗傷、撕裂的血肉舊痕、震盪受損的五臟氣機,都在這般綿長溫和的靈氣滋養下,一點點重新彌合、穩固、煥發生機。這種修復從不是霸道猛烈的強行癒合,而是循道家順其自然之理,循序漸進,潤物無聲,不損本源,不擾道基,順著人身氣血運轉節律,一點點補齊殘缺,撫平傷痛,讓受損的肉身根基重回圓滿純粹之態。

肉身傷勢緩緩平復,而最關鍵的神魂溫養,才是古殿氣機最神妙獨到之處。

道教修行,肉身可為舟,神魂方為本,肉身有傷尚可丹藥療愈,神魂有裂卻是最難修補。王升神魂之中那些密佈的細微裂痕,是數十載孤寂絕望刻下的無形傷痕,是數次生死絕境留下的道心隱損,看不見,摸不著,卻時時刻刻影響修行底蘊。

古殿清幽道韻化作最柔和的神念清流,悠悠盪盪湧入靈臺識海,小心翼翼包裹住脆弱的神魂本源。清流溫潤如玉,不含半分凌厲鋒芒,如同慈母撫子,古泉潤心,一點點撫平神魂裂痕,一絲絲穩固神念根基。

原本虛浮飄搖的神念漸漸沉凝,原本晦澀躁動的靈臺愈發清明,那些藏在神魂深處的絕望戾氣、孤冷悵惘,都在古道自然本心的浸染之下,慢慢化開,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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