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23章 枯木再生 道力回春(1)

作者:燕恆秋·4小時前

古林風寂,殘魂隱蹤。

幾縷年邁先民殘魂訴說完萬古滄桑往事,神魂耗損過重,終是化作淡淡魂息沉入山林草木之間,重歸千萬年不變的幽寂沉睡。青石坪上只餘王升一人靜立,周遭古木參天,層林幽深,方才殘魂低語的悲涼餘韻尚在林間縈繞,落在人心底沉甸甸的,帶著跨越萬古的悵然與敬畏。

他久久沒有移步,心神仍沉浸在那段上古流離、族群凋零、萬古孤守的舊事之中。道心深處新舊兩道緩緩流轉,淵底寒寂舊道藏盡歲月寒涼,陰陽圓融新道蘊著生生慈悲,一枯一榮,一寂一生,恰好應了天地間最根本的輪迴至理。

不知靜默幾許時分,一縷清淺柔和的靈氣隨風漫來,輕輕拂過眉尖衣袂,打斷了他沉湎過往的思緒。

王升斂去心底萬千感慨,抬眸望向整片蒼茫古林,眸光落處,所見景象已然悄然不同。

先前踏入這片秘境古林時,入目盡是一派衰敗枯寂之相。

誅仙淵萬古陰濁漫溢,結界裂隙經年外洩煞氣,千百萬年侵染之下,整片四象秘境的草木早已失了本該有的鮮活生機。參天古木看似枝幹虯曲蒼勁,內裡早已朽空枯敗,樹皮乾裂如溝壑縱橫,色澤暗沉灰黑,枝葉蔫垂無華,林間遍地是枯木斷枝、腐朽落葉,無新芽抽吐,無芳草葳蕤,處處透著瀕死failure的死寂,彷彿整片山林早已被歲月與濁息判了絕生之命。

草木有靈,亦有壽數。

道家言萬物皆含神魂,草木雖無言,卻最是敏感天地氣數。陰濁盛則生機衰,靈氣絕則草木枯,結界破損的千萬載裡,地脈靈韻日漸稀薄,邪魔煞氣步步侵吞,秘境草木便一年比一年凋零,一寸比一寸枯朽,漸漸淪為這片萬古絕境裡無聲無聲的陪葬。

可如今,一切都在悄然逆轉。

自他以道心代神通,順天地法理補全結界細微裂隙之後,四象地脈早已掙脫陰濁桎梏,重新循著上古四象陣紋的本源軌跡平穩流轉。被封禁的淵底魔濁不再肆意外溢,陰冷煞氣層層消退,深藏地底的純淨靈韻順著山河經絡節節升騰,漫過山石,淌過溪澗,浸透整片幽深古林。

最先生出變化的,是青石坪旁那一株早已半截朽空的千年古柏。

此樹軀幹大半腐朽中空,枯黑的樹皮層層剝落,老枝虯結低垂,多年不曾長出半分新綠,遠遠望去形如死木,佇立林間不知熬過多少萬古寒涼。往日里陰濁纏繞其枝幹,死氣深植其根本,任地脈餘韻如何流轉,都難挽其衰敗頹勢,早已被視作必死之枯木。

此刻一縷醇厚溫潤的地脈靈韻纏上枯柏枝幹,順著乾裂的樹皮紋理緩緩滲入朽空樹身。

沒有驚天異象,沒有璀璨靈光,全然是天地生道最柔和、最自然的流轉方式。一如他當日補陣之時,不以蠻力強破壁壘,只以道理溫柔彌合傷痕,此刻山河回春,亦是順勢而為,不逆枯榮天道,只循生生本源。

黯淡枯黑的朽枝之上,最先泛起一絲極淡極柔的瑩青微光。

那微光細如塵絲,隱於枯枝褶皺之間,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斬不斷、滅不絕的生生道韻,是萬物深埋腐朽之下最頑固的生機種子。沉寂萬古的枯木根脈似被沉睡喚醒,深埋土層的老根輕輕顫動,貪婪吸納著久違的清和靈氣,一點點盤活早已近乎斷絕的樹脈氣機。

不過片刻光景,一截最是衰敗的枯朽枝椏縫隙裡,一枚纖細嬌嫩的嫩芽,怯生生地破土而出。

嫩黃綴青,小巧玲瓏,瑩潤鮮活,不帶半分陰濁死氣,純粹得宛如天地初開的第一縷生機。它掙脫枯皮的禁錮,頂開腐朽的塵埃,在萬古沉寂的死木之上,倔強舒展稚嫩的身形,迎著林間溫柔清風,輕輕顫動,似在感恩天地重予新生。

枯木抽芽,朽枝生綠。

這一幕無聲的新生,落在王升眼中,比任何驚天神通、蓋世異象都更震徹道心。

一株、兩株、三株……

瞬息之間,整片幽深古林處處皆是相似的景象。

那些半身朽空的蒼松,那些枝幹枯敗的古杉,那些多年垂暮無華的雜樹,盡數在地脈靈韻的滋養之下緩緩甦醒。乾裂的樹皮重新泛起溫潤色澤,乾枯的老枝褪去死寂灰黑,一枚枚新芽破土,一簇簇嫩葉舒展,淺青、嫩碧、新綠層層疊疊,從腐朽枯枝之間蓬勃而生。

往日里遍佈林間的枯敗死氣層層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盎然的生生之氣。

落滿厚土的腐朽殘葉之下,沉睡多年的草根重新甦醒,細細縷縷的青芽頂開腐土,密密鋪展成林間淺淺新綠;隱匿石縫間的無名靈草,沉寂萬古之後再度吐納靈韻,舒展纖細莖葉,吐露淡淡清芬。

風過古林,不再是往日陰寒刺骨的煞風,而是裹挾草木清香、地脈靈韻的溫柔暖風。

枝葉簌簌輕響,似是無言生靈的歡喜低吟;靈韻悠悠流轉,似是天地大道的無聲傳道。枯榮往復,生死輪轉,沒有激昂喧囂,只有潤物無聲,這是世間最公平、也最玄妙的天道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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