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42章 同是落塵 深淵生緣(2)

作者:燕恆秋·11天前

沒有繁華俗世的名利糾纏,沒有仙門宗門的勢力權衡,沒有身份地位的高低懸殊,在此不見天日的誅仙淵底,所有世俗浮華盡數褪去,所有身份名號皆化作虛無。

昔日威震三界的天機谷主,褪去無上榮光,只是一位受盡冤屈的垂暮老者;昔日滿懷壯志的少年修士,放下心中迷茫惶恐,只是一個尋求前路的落魄後生。

二人拋卻一切外在身份,唯有赤誠本心相對,同訴世間苦楚,共嘆世事無常,彼此體恤,相互憐惜,一股難以言喻的惺惺相惜之情,在冰冷沉寂的深淵之中,悄然緩緩滋生蔓延。

玄機子微微側身,抬手示意王升移步至身旁平整寒石之上落座,蒼老沙啞的嗓音褪去先前論道時的莊重肅穆,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溫和寬厚,亦帶著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溫柔共情。

“少年人,看你眉宇之間鬱結難散,周身盡是漂泊無依之態,想來一路走來,亦是歷經坎坷,受盡世間冷眼,遭身邊之人背棄,方才落得這般身陷絕境、前路無依的境地。”

老者言語輕柔,句句戳中王升心底最柔軟的心事,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說教,唯有平等相待的體恤與寬慰。

王升聞言,心中積攢許久的委屈瞬間翻湧而上,連日來逃亡奔波的疲憊,被同門背棄的心寒,墜入深淵後的惶恐無助,一時間盡數湧上心頭,少年素來堅韌的心防,在此刻漸漸鬆動。

他重重點頭,眼底隱隱泛起一層淺淺溼意,輕聲應聲,言語之間帶著難以掩飾的落寞:“晚輩自幼潛心修行,一心信奉世間正道,恪守宗門教誨,從未心生邪念,從未行過半分不義之事,滿心赤誠待人,一心只想安穩修行,守心中道義。奈何人心難測,世事難料,昔日親近之人皆為私利背叛於我,宗門不容,正道難容,走投無路之下誤入此地,自此身陷深淵,不知何時方能重見天日。”

寥寥數語,道盡自身無盡心酸苦楚。

玄機子靜靜聆聽,神色平和淡然,眼底滿是瞭然與疼惜,輕輕緩緩點頭,輕聲長嘆一聲,嘆息之中飽含無盡感慨:“世間修行之路,從來都非一帆風順,凡塵紅塵如此,九天仙途亦是如此。所謂正道之中,藏盡私心私慾,所謂同門情誼,難抵權勢榮華,自古真心多被辜負,赤誠常遭冷眼,這般境遇,老朽百年之前早已親身經歷,心中再是清楚不過。”

“你年少遭遇背棄,身陷絕境,心中迷茫無助,實屬尋常。老朽昔日身居高位,執掌天機谷一脈道統,名動八方,到頭來尚且難逃強權構陷,慘遭正道背棄,囚於深淵百載,更何況你這般年少後輩。”

他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身旁冰冷的石面,目光望向淵底無邊無盡的昏暗深處,語氣平緩悠長,滿是看透世事的淡然:“你我二人,皆是世間漂泊落塵之人,皆是被世俗正道所辜負之人,同陷這萬古孤寂深淵,同嘗世間寒涼苦楚,境遇相仿,心意相通,也算冥冥之中一場難得的造化機緣。”

一語落罷,淵底清風輕拂,吹散少年心中大半鬱結煩悶。

王升抬眸望向玄機子,目光之中滿是懇切敬仰,心中追隨求教的念頭愈發堅定。他深知眼前這位前輩身負通天學識,通曉天地大道,看透世間人心百態,又深諳三界諸多不為人知的秘辛,更是歷經百年磨難,心境早已臻至圓滿通透,若是能夠得此高人指點迷津,不僅能夠解開自身心中萬千迷茫困惑,更能在修行路上少走無數彎路,尋得一條真正契合本心的大道坦途。

而玄機子望著眼前心性純粹、堅韌不拔,身處逆境依舊未曾迷失本心的少年,沉寂百年的心底,亦是生出幾分收徒傳道的心意。

他身負天機谷千年正統道統,一身推演天機之術,一生參悟的天地大道,畢生所見所聞的三界秘聞,被困深淵百載,無處傳承,無處傾訴,眼看著一身畢生所學將要伴隨自身深埋這幽暗深淵之中,盡數消散於天地之間,心中難免滿是遺憾惋惜。

如今絕境之中遇見王升這般絕佳傳人,心性契合,境遇相通,又心懷赤誠,悟性絕佳,正是傳承自身衣缽、延續天機穀道統的最佳人選。

百年孤寂無人相伴,滿腹大道無人傳承,往後殘生歲月,若是能夠悉心指點這位落難少年,將自身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把心中正道大義盡數相傳,一來可為世間培養一位堅守本心的正道修士,二來亦可讓自身一身所學得以延續,不讓千年道統就此斷絕,三來在這孤寂漫長的深淵歲月之中,亦能有一人相伴左右,排解百年孤苦,也算絕境之中一樁莫大幸事。

一念起,道緣生。

沒有隆重莊嚴的拜師大典,沒有繁華俗世的禮儀排場,沒有仙門之中的規矩束縛,就在這不見天光、陰冷荒蕪的誅仙極淵深處,就在這無盡孤寂的幽暗絕境之內,一位蒙冤百年的世外老仙,一位落難漂泊的年少修士,兩顆相互憐惜、彼此慰藉的心緊緊相依。

跨越了數百年的歲月鴻溝,拋開了世間所有身份差距,褪去了一切世俗浮華外衣,一段註定歷經風雨、貫穿歲月長河,來日必將震動三界、流芳萬古的師徒道緣,就此悄然生根發芽,在這片冰冷死寂的深淵之地,悄然緩緩締結而成。

淵底陰寒依舊籠罩四方,前路依舊晦暗難明,外界的風雨紛爭、仙門陰謀依舊未曾平息,九天凌霄仙宗藏下的滔天禍心依舊潛藏暗處,世間正邪顛倒的亂象依舊未曾改變。

可自此刻起,深陷絕境之中的二人,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落魄少年尋得前路明燈,迷茫之心得以安放;蒙冤老仙覓得傳承弟子,孤寂殘生有了寄託。

往後深淵相伴,朝夕共處,論道悟心,共渡漫漫幽囚歲月,一同靜待時機,洗刷沉冤,破開深淵禁錮,重返世間天地,以本心正道,撼動世間虛妄亂象,以師徒二人之力,拂去三界層層迷霧,還天地一份清朗正道。

冰冷深淵再無全然死寂,漫漫絕境自此生出溫情道緣,塵埃落定,因緣相聚,往後風雨同舟,大道同行,不問前路幾多坎坷,只守本心不負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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