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174章 十年將滿 淵禁慾崩(1)

作者:燕恆秋·8小時前

人心永珍盡收眼底,權謀詭私皆落推演方寸之間,王升收回漫散於虛空的神念,周身沉靜冷寂的氣息緩緩內斂,重歸淵底這片亙古幽暗之地。自當年拜入玄機子門下,身陷誅仙深淵潛心苦修,歲月便似淵底暗流無聲淌逝,不覺間,整整十載光陰已然行至尾聲。

十載歲月,放在凡塵俗世,足以讓垂髫稚童長成頂天男兒,讓市井樓臺幾番興廢更迭;於尋常仙修之道,不過數輪閉關打坐,修為難有翻天覆地的蛻變。可這十載囚於九幽絕境的修行歲月,於王升而言,卻是脫胎換骨、道基重塑、心境涅盤的漫漫征程。昔日初入深淵時,尚且心性稚嫩,道力淺薄,面對淵底凶煞心生忌憚,面對仙庭陰謀滿心憤懣;而今歷經陰煞淬體、魔功養元、算經悟道、洞察人心層層打磨,少年早已褪去一身青澀莽撞,身形挺拔如山嶽沉巖,神魂凝實似萬古玄玉,周身氣度沉穩厚重,已然全然換了一番氣象。

十載苦修朝夕不輟,兩門根基功法盡數抵達圓滿之境。《萬魔噬天訣》日日吸納九幽本源陰煞,提純煉化融入血肉經脈,狂暴兇戾的煞力盡數化作自身溫潤霸道的魔元。肉身歷經無數次煞氣沖刷、經脈拓張、筋骨錘鍊,早已超脫凡胎桎梏,皮肉堅逾精金,骨骼暗藏道紋,五臟六腑自成圓滿小天地,寒暑煞氣難以侵損,神兵利刃不易傷損,一身魔軀堅不可摧,堪堪抵達此功法當世所能觸及的巔峰層次。

與之相輔相成的《通天算經》,亦在十載歲月裡修成大成。起初僅能推演星象地脈、吉凶禍福,而後參悟人心玄機,看破俗世偽裝私心,如今推演之術愈發玄妙精深,上可測算九天仙庭氣運流轉,下能窺探九幽地脈脈絡興衰,中可丈量人間世事因果緣分。天地氣機變幻、陣法禁制破綻、旁人暗藏心思、前路禍福劫難,只需凝神一念推演,便能在識海之中勾勒出清晰軌跡,萬般變數皆難逃測算範疇。

除卻兩大核心功法圓滿大成,當年玄機子悉心傳授的破禁法門,王升早已在無數個寂靜長夜反覆揣摩、演練參悟。他以算經之術反覆剖析誅仙淵外層結界構造,拆解大陣符文排布,觀測天地靈氣流轉軌跡,推演禁制力量強弱盛衰,將萬古牢籠的每一處節點、每一道薄弱縫隙、每一次氣機輪轉規律,盡數熟記於心,刻入神魂深處。如何引動地脈之力撼動陣法根基,如何借陰煞之氣消融符文禁錮,如何尋得陣法鬆動剎那順勢突圍,種種破局方略皆在腦海之中反覆推演千百遍,每一步進退、每一股力量把控、每一次時機取捨,皆已胸有成竹,再無半分生疏遲疑。

少年立身崖谷中央,抬首望向頭頂高懸的封禁光幕。那一層隔絕深淵與九天的厚重結界,自上古鎮壓邪魔之時便屹立至今,千百萬年來牢牢鎖死整片淵域,任狂風煞氣沖刷,任歲月時光侵蝕,始終堅不可破,困住一代代落敗強者,化作埋葬過往恩怨的死寂囚籠。可此刻凝望而去,昔日穩固凝實、光華厚重的結界,已然不復往日森嚴模樣。

肉眼可見,整片外層結界之上,原本規整有序的道道禁制紋路,開始出現細碎紊亂的波動。光幕時而暗沉晦澀,時而忽明忽暗,流轉的靈光不再勻速沉穩,反倒如江河遭遇亂石阻攔,翻湧震盪,起伏不定。淵底地脈陰煞日復一日向外衝撞,結界內外靈氣相互拉扯抗衡,再加上十載歲月自然損耗,諸多緣由疊加一處,令這座萬古不破的牢籠枷鎖,氣機日漸孱弱衰敗,處處顯露疲態。

王升凝神催動通天算經,一縷細微神念悄然探觸結界邊緣,細細感知大陣內裡氣機流轉。神念觸碰到光幕瞬間,便能清晰察覺到陣法根基已然鬆動,符文之間銜接生出細微裂痕,力量維繫愈發勉強。往日神念稍稍靠近便會被磅礴禁制之力彈開震懾,如今卻可從容遊走於紋路縫隙之間,探查內裡虛實變化。

他心中瞭然,歲月消磨、地脈衝擊、煞氣相磨,再加之自身十載修行氣息隱隱與大陣形成制衡拉扯,多重因素疊加之下,誅仙淵禁錮之力已然走到衰敗臨界點。萬古不曾動搖的牢籠,終究迎來了瀕臨破碎的契機,而這份千載難逢的破淵機緣,穩穩落在自身身前,只待時機圓滿,便可掙脫囚禁,重歸世間天地。

淵底周遭景緻亦隨之生出異樣變化。往日里陰煞霧氣散漫飄蕩,雖陰冷肅殺,卻遵循固定軌跡遊走;如今整片深淵之內,煞氣翻騰愈發躁動不安,地底深處不時傳來沉悶低沉的轟鳴之聲,似大地筋骨緩緩舒展,又似萬古牢籠發出不堪重負的低吟。四面嶙峋崖壁之上,常年凝固的黑巖微微震顫,石縫之中滲出縷縷紊亂寒氣,天地間原本死寂壓抑的氛圍,漸漸裹挾起一股山雨欲來的動盪氣息。

王升緩步踏行在黑石地面,腳下步履從容沉穩,每一步落下,周身魔元便與周遭紊亂地氣相呼應。十載苦修的點滴收穫,此刻盡數在心神之中彙總沉澱。肉身強橫無匹,可直面仙術神兵;魔元渾厚充盈,續航戰力皆達頂峰;算經洞悉萬事,前路危機陰謀皆可提前預判;人心洞察透徹,俗世權謀詭詐無法矇蔽雙眼;破禁之法爛熟於心,熟知牢籠所有破綻弱點。

一身修為、心智、謀略、本事,皆已做好萬全出世準備,再也無需滯留淵底吸納煞氣打磨根基。十年苦修定下的目標盡數達成,曾經弱小無助、身負冤屈的少年,已然在絕境牢籠之中,磨礪成能夠直面九天仙庭、抗衡世間強權的修行強者。

他駐足一處視野開闊的崖臺,晚風裹挾凜冽煞氣拂動衣衫,黑髮隨風輕輕飄蕩。抬眼望向淵頂那片搖搖欲墜的結界,心底百感交集,十年歲月一幕幕在識海之中緩緩浮現。初入深淵時的惶恐不安,初次煉化陰煞的劇痛難忍,功法突破時的欣喜沉靜,參悟人心時的悵然通透,推演陣法時的凝神專注,無數個日夜孤影相伴,無數次咬牙熬過修行磨難,孤寂、苦楚、隱忍、精進,盡數化作此刻破局在即的底氣。

十載幽淵困身形,卻從未困住少年的道心與志向。幽暗絕境磨滅不了本心執念,萬古枷鎖鎖不住凌雲抱負。外界仙庭依舊高懸目光監視深淵動靜,朝堂權謀依舊暗流湧動,當年宗門冤屈尚未昭雪,昔日恩怨未曾了結,世間尚有諸多世事等待自己前去面對。

結界之上紊亂氣機愈發明顯,光幕顫動幅度漸漸增大,古老符文忽明忽暗,似是隨時都會斷裂潰散。王升能清晰推算出,大陣衰敗之勢無可逆轉,禁錮力量只會一日弱過一日,牢籠破碎的最佳時機,已然近在咫尺。

他緩緩收斂外放感知,盤膝坐於崖臺巨石之上,不再刻意吸納周遭陰煞,轉而凝神穩固自身一身圓滿修為,調和體內魔元氣息,梳理神魂識海雜念,將十載苦修所得穩穩鎖住,不讓分毫力量無故外洩。同時再次於腦海之中覆盤全套破禁之術,將結界所有薄弱點位、氣機盛衰時辰、突圍行進路線反覆推演,確保屆時出手一擊必中,破籠而出之時不留破綻,不給外界監視者留下阻攔之機。

淵底風聲愈發浩蕩,地脈轟鳴隱隱不絕,萬古誅仙淵正在迎來亙古少見的動盪變局。十年苦修期限將滿,功法道心雙雙抵達巔峰圓滿,測算推演洞悉一切破綻,衝破禁錮的法子早已瞭然於胸。外層結界氣機衰弱紊亂,千年不破的枷鎖瀕臨崩碎,千載難逢的脫困機緣已然降臨身前。

幽暗深淵再也無法長久囚禁這顆逆勢崛起的道心,塵封十載的蟄伏即將落幕。只待時機完全成熟,王升便將憑藉一身絕境苦修換來的無上實力,藉著結界崩壞的大勢,一舉掙脫萬古囚籠,離開這片養育自身、磨礪自身的九幽死地,重返廣闊紅塵天地,直面九天之上的風雲詭譎,一步步去揭開塵封百年的舊事,了結所有恩怨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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