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子也順勢將目光投來，大殿之中，所有人的視線，也紛紛落到這位客卿身上。
所有人都記得，此前清元府密議之時，便是蘇玄宸最先點破庫藏司的種種疑點。此刻朝堂之上，眾人心中都在揣測，蘇玄宸會不會開口，站出來佐證凌霄子的說辭。
魏嵩也看向蘇玄宸，眼中帶著一絲祈求，又帶著一絲警告。他心中知曉，蘇玄宸手握諸多隱秘，若是此人當庭出言，自己便再無翻身餘地。
蘇玄宸緩緩抬眸。
他沒有上前，沒有拿出任何新的證據，沒有痛斥魏嵩的罪狀，更沒有提起半分蒼梧舊案。他只是以一名列席客卿的身份，語氣平淡公允，不帶半分個人好惡。
“陛下，依凌霄宗宗門律典，庫藏司執掌公庫，靈材出入，皆需明冊登記，凡有截留公產、私吞宗門資財者，本便是重責。”
他聲音清和，傳遍大殿，只陳述宗門既定法度，不做主觀定罪，不添私怨。
“方才凌霄子長老所呈錄冊，所載諸事，若屬實，便違了宗門立派之規。玄宸身為客卿，不涉派系恩怨，只論法度情理。宗門公財，乃是全宗修士共有的造化，不可被一人私佔。”
僅此寥寥數語。
既沒有坐實魏嵩的罪行，也沒有否定賬冊的效力，只是站在法度的角度，附和了朝堂參劾的法理根基。
這番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不做攻訐者，不做證人，只是就宗門律例發表客卿的見解。既沒有把自己捲入這場爭鬥的漩渦，又間接支撐了凌霄子的訴求。
魏嵩聽罷，心口一沉，知道蘇玄宸這一番中立之言，已然將自己逼入絕境。
殿內的中立長老，本有心替魏嵩斡旋，可蘇玄宸這番話，是站在宗門法度立場，無從反駁。若是此時強行替魏嵩開脫，便等於公然站在“私吞公財”的一邊，落得徇私護短的口實。
天帝聽完蘇玄宸的言語，又反覆審閱那一份賬冊副本。
他心中看得通透，這一場參劾，內裡定然藏著派系權鬥，可證據擺在眼前，魏嵩又拿不出辯駁的鐵證。若是今日駁回凌霄子的奏請，便是縱容貪腐，寒了全宗上下的心。
沉吟片刻，天帝緩緩開口，聲震大殿：
“魏嵩，你執掌庫藏，身負宗門重託。今有秘錄呈堂，指控你私吞公庫靈材。朕不能僅憑一份抄本便定你死罪，然事涉重大，不可不查。”
天帝的目光肅穆，一字一句落下決斷：“准奏。即刻剝奪魏嵩長老之位，撤去庫藏司執掌之權。命執法堂即刻前往魏嵩私人洞府，查封秘庫，清點全部私藏靈材財物，盡數收繳歸入宗門公庫。待核查完畢，再行定奪後續罪責。”
話音落下，便是塵埃落定。
魏嵩渾身一顫，面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一步，口中還要再爭辯，卻已經被殿外進來的執法堂修士上前，攔住了去路。
大殿之內，一片寂靜。
凌霄子微微躬身，向著天帝行禮：“謝陛下明斷。”
他心中大石落地，這一步，已然得償所願。除去魏嵩，奪取庫藏司權柄，拿下那堆積如山的私藏靈財，掃清奪權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而側席之上的蘇玄宸，垂眸靜坐，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他的心底，卻是波瀾暗湧。
魏嵩，這個當年在蒼梧三谷傾覆之時，藉著庫藏職權截留蒼梧貢奉，又在朝堂之上附和流言、構陷蒼梧的幫兇，今日，終於是倒了。
沒有刀劍相向，沒有親自動手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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