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之內,迷神禁制的光紋如細密羅網,沉沉籠罩住巫玄周身。
那股域外毒修獨有的陰冷瘴氣還在緩緩升騰,可土行陣紋牢牢鎖死了廳堂的空間,一絲一毫毒霧都不得外洩,盡數被木氣陣紋吸附消解。巫玄渾身僵立,雙腳如同被厚重靈土釘死在青石地面,想要後退,腿腳卻紋絲難動;想要運轉毒功,周身經脈都被禁制的靈光隱隱壓制;更要命的是識海之內一片渾茫,那早已蓄勢待發的神魂自爆秘術,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摁住,任憑他如何催動意念,都無法引動半分。
毒影教的修士,最看重留後手,但凡任務敗露,第一要務便是自毀神魂,銷燬一切線索,絕不留給對手拷問的機會。可迷神禁制本就專門針對神魂,不毀肉身,只封意念,恰好剋制這一類邪修的自毀之術。
兩道玄色身影自廊下陰影裡倏然踏出,正是天機探微司的影衛。二人一身玄鐵勁裝,面覆烏紗面罩,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眸,周身氣息斂得乾乾淨淨,方才一直蟄伏於樑柱陰影,不曾洩露半點動靜。
一左一右,兩名影衛分掠而至。
巫玄見狀,眼中閃過兇戾,拼盡殘餘修為,手掌猛地抬起,掌心翻湧一團墨綠色毒火,便要拼死反撲。毒火乃是毒影教的本命毒術,觸之即腐,便是元嬰修士的肉身也能被侵蝕。
可他方才催動毒炁之時,已經被木土大陣反噬,神魂受創,一身修為折損大半。
左側影衛手腕翻轉,一道玄色縛靈索破空而出,索身纏繞著鎮邪符文,如同靈蛇一般纏繞住巫玄的雙臂。繩索一收緊,巫玄周身的毒力便被符文層層壓制,掌心裡那團墨綠色毒火“噗”的一聲,直接湮滅消散。
右側影衛跨步上前,手肘沉撞,重重擊在巫玄的肩井大穴。
“唔!”
巫玄悶哼一聲,渾身氣力瞬間洩去大半,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廳堂的青石地磚之上。雙手被縛靈索牢牢捆縛,脖頸處亦被一道禁制枷鎖釦住,周身靈力被封得七七八八,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他抬起頭,面目猙獰,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看向立於案前的蘇玄宸。
晨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廳堂,落在蘇玄宸素色儒衫之上。他神色平靜,沒有半分得勝後的戾氣,只是垂眸望著跪倒在地的毒修,指尖輕輕摩挲著案邊那隻已經失去光澤的丹盒。盒內那枚蝕魂銷道丹,毒力已被大陣盡數消解,只剩下一枚徒有其表的廢丹,瑩潤的玉色早已褪去,變得灰敗暗淡。
廳堂外,依舊可以聽見主峰長街遠遠傳來的人聲,弟子往來談笑,籌備崑崙墟大典的喧鬧隱約飄來。仙門盛世的煙火喧囂,與這廳堂之內劍拔弩張的局面,形成一種刺眼的對照。
巫玄咬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蘇玄宸!你敢拿我!我乃是毒影教之人,你若傷我,我教必定傾巢而來,踏平凌霄主峰!”
他口中放著狠話,心底卻在飛速盤算。毒影教遠在大荒瘴癘之地,路途遙遠,根本不可能頃刻便來複仇。這番話,不過是想震懾對方,寄望於蘇玄宸心生忌憚,不敢對自己嚴刑逼問。
兩名天機影衛立於兩側,按劍而立,目光冷冽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巫玄,只待蘇玄宸一聲令下,便可當場了結此僚。
按尋常仙門處置刺客的規矩,域外邪修潛入宗門行刺,當場擒獲,直接斬殺,乃是最乾脆利落的處置。一了百了,除去禍患。
可蘇玄宸卻緩緩搖了搖頭。
“殺你,易如反掌。”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巫玄耳中,“可若是此刻取你性命,那凌霄子勾結域外邪教的所有證據,便會隨你一同化為飛灰。人死口閉,死無對證,往後他依舊可以身居高位,繼續執掌權柄,逍遙於凌霄大殿之上。”
道家講,誅惡,不止誅其身,更要誅其謀。 斬掉刺客不過是除去一把刀刃,可若是不能揪出幕後執刀之人,禍患便永遠不會根除。
蒼梧舊案尚且懸而未決,如今又多出凌霄子私通域外邪修的驚天秘事。倘若僅僅斬殺巫玄,不過是了結今日一場刺殺,卻錯失了將凌霄子的罪證攥在掌心的絕佳機會。
蘇玄宸抬眼,看向身旁的影衛:“不必斬殺。迷神禁制依舊維持,不要傷他性命,只鎖他神魂,不可令他有機會自毀。”
影衛躬身領命:“謹遵客卿號令。”
巫玄聞言,心頭一沉,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最害怕的,便是這一幕。死,尚且是一了百了;可若是被鎖住神魂拷問,那自己與凌霄子之間所有的往來、密約、交易,都要盡數吐露。一旦全盤供出,不僅自己身死道消,毒影教與凌霄子的勾結,便會徹底暴露。
“你休想!我絕不會吐露半個字!”巫玄嘶吼,拼命想要催動識海深處的毒影教秘印,想要強行崩碎自身神魂。可迷神禁制如同一張無形大網,死死罩住他的識海,他的每一縷意念,都被禁制牢牢禁錮。縱然心中萬般抗拒,卻連一絲自毀的念頭都無法化作行動。
蘇玄宸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目光沉靜地望著他。
“你不必硬扛。”蘇玄宸緩緩開口,“我並非要對你動用酷刑,皮肉之苦,對於修行數百年的邪修,未必能撬開你的嘴。迷神禁制,可探神魂記憶。我可以循著你識海之中的印記,一點點剝離出過往的舊事。只是這般做法,會對你神魂造成巨大損耗,輕則道基盡毀,重則痴傻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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