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凌霄主峰東側，清元府內堂。
此地乃是凌霄子處置派系機要、召集心腹密議之所，不同於天帝殿朝堂之上冠冕堂皇的公開朝會，此間議事，不鳴鐘鼓，不設朝儀，除卻凌霄子的心腹骨幹，外人絕難踏足。庭院之中兩株千年古柏，枝幹虯曲盤繞，柏葉森沉，遮蔽大半月華，府外佈設數重隔音禁陣，將內裡言語牢牢鎖於屋宇之內，杜絕神識窺探，杜絕隔牆有耳。
大典落幕不過數日，主峰上下，表面一派安寧，可權力的博弈從未停歇。
崑崙墟即將開啟，墟中產出的靈材、礦石、上古遺寶，向來是凌霄仙宗最大的財庫。往年秘境一齣，海量天材地寶源源運回主峰，一部分歸入宗門公庫，用以供給山門修繕、弟子修行、丹藥煉製，餘下大頭，便由上層派系層層分潤。凌霄子志在宗主之位，深知財權便是權柄，手中若握不住庫藏、靈材排程，縱有再多黨羽，亦難長久維繫。是以他借客卿議事之名，邀一眾心腹，又特意知會蘇玄宸赴會，便是要當眾商議，如何借崑崙墟開啟之機，進一步收攏宗門財權，將墟內產出的靈材牢牢攥入自己一派手中。
府中內堂闊大，四壁懸繪上古河圖洛書與山川靈脈圖，案几以寒紋墨玉琢成，香爐之中燃著降真靈香，煙氣紆徐盤旋，淡淡香氣漫溢全屋，此香本有安神寧神、安定道心之效，可坐在此間的諸人，心底各懷算計，無一人真得心神安寧。
堂中落座者，大半皆是凌霄子一手提拔的心腹長老，有執掌刑律的執法堂副長老，有數位掌管外門教務的仙官，還有兩名依附凌霄子、專司對接各州坊市貿易的主事。眾人分左右兩列坐定，氣息沉斂，案前擺放玉質簡牘，簡牘之上謄寫著崑崙墟預估產出、宗門庫藏開銷、各地靈礦收支賬目。
蘇玄宸作為列席客卿，居於堂下側首一席，位次不高，卻足以聽盡全部機要。他依舊是那一身素淨月白儒衫，腰間只懸一枚蒼梧古木佩，不佩光華耀眼的仙家寶玉，神色恬淡，垂眸靜坐，彷彿只是前來旁聽的局外之人，不搶先發言，不妄加議論，一副閒散淡然模樣。
凌霄子端坐主位，一身深青道袍，玉帶垂紳，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雍和的氣度。經過大典一役，他雖折損部分心腹權柄，卻未曾徹底傷筋動骨，心中依舊盤算著步步蠶食，把仙宗大小權柄盡數收歸己用。昨夜毒影教已有回信，所遣的高手已然潛伏於主峰外圍，只待時機，便要借饋贈之物行下毒試探，只是此事屬於絕對秘辛，便是在座心腹，也無一人知曉。
他指尖輕輕叩擊墨玉案面，聲響沉緩，打破堂內短暫的靜默。
“崑崙墟不日便要正式開啟，墟中靈材秘寶，關乎全宗千年道基。”凌霄子目光掃過堂下心腹，語聲平和，卻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分量，“往年舊制，墟中所得，分流入公庫，再由庫藏長老分派各處。然舊法冗雜，流轉多有滯礙，靈材散於各方，排程多有不便。今日召諸位至此，便是商議，藉此次墟境大開，重整靈材流轉規制，收攏財權，統一排程，如此，方才可供給宗門大用，亦能惠及我等門下。”
話說到此處，意思已然十分明瞭。
所謂重整規制，統一排程，便是要將崑崙墟流出的絕大部分靈材，從公庫剝離出來，歸入凌霄子一派的掌控。一旦財權到手，便可拿靈材丹藥拉攏更多搖擺不定的長老，收買門下弟子，滋養黨羽，為日後爭奪宗主之位積攢雄厚資本。
座下心腹紛紛心領神會。
一名鬢角染霜的執法副長老當即頷首：“長老所言極是。舊制之下，庫藏司權責過重，靈材出入全憑庫藏長老一言，諸多資源輾轉分發，徒耗道力，若是可以統一歸集，由咱們這邊統籌，自然萬事順遂。”
另有坊市主事接話：“只要墟中靈材握在手中，往後各州坊市，靈玉丹藥貿易，皆可由我等說了算，到那時，便是中立派系，也不得不看我等臉色。”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附和，人人眼底都藏著幾分對靈材珍寶的貪慾。在他們眼中，這是大典受挫之後，一次極好的反撲機會，只要財權在手，先前失去的部分權柄，皆可徐徐奪回。
滿堂之中，唯有蘇玄宸靜坐席上，不言不語，指尖輕輕摩挲案沿，似在沉思，又似在聆聽眾人議論。
凌霄子目光轉向側席的蘇玄宸，唇角揚起溫和笑意：“蘇客卿精通墟中靈脈推演，於靈材分佈知之甚詳，今日此事，你亦有見解，不妨說說。”
他此番問話，存著兩層心思。一來，想要看看蘇玄宸會不會站出來附和，若是蘇玄宸當眾贊同收攏財權，便可借這名聲望日隆的客卿之口，把這一樁謀劃變得名正言順；二來，若蘇玄宸出言反對，便可順勢將其打上阻礙宗門大利的標籤，於心腹面前，稍稍壓低其聲望。
滿堂目光，一時盡數落於蘇玄宸身上。
蘇玄宸緩緩抬眸，神色依舊平和，不見半分激憤，亦沒有直接贊同，更沒有當眾駁斥凌霄子收攏財權的提議。
他目光淡淡掃過案上攤開的庫藏簡牘，那些簡牘之上，只寫明總賬大數，諸多細碎出入，一筆帶過，許多隱晦的漏洞，皆被遮掩在繁冗賬目之下。這數十日，天機暗衛早已蒐集到不少庫藏司的蛛絲馬跡，分管仙宗庫藏的那一系長老，自成一派，既不完全歸順凌霄子，也不徹底倒向中立元老，手握宗門庫房鑰匙，常年藉著盤點、調撥、外借靈材的由頭，中飽私囊。
底層弟子的修行供給，丹藥、淬體靈草，層層剋扣，十成下發，到弟子手中往往只剩六七成；各州上繳的靈礦，入庫之時數目與登記賬目常有出入；不少珍稀靈材，不曾用在宗門修繕、秘境值守，反倒悄悄流入庫藏派系長老的私人洞府，或是被他們轉手販賣給九州坊市，換取海量靈玉。
只是這一派老狐狸，行事極為圓滑，從不留下直白的實證，賬目之上層層修飾，滴水不漏。天帝亦知曉庫藏司積弊，卻苦於沒有確鑿把柄，又需借這一派平衡朝堂勢力，一直未曾痛下重手。
蘇玄宸聲音清和，不高不低，恰好滿堂之人皆能聽清：“長老所言統一排程墟中靈材，本意自是為宗門計。只是玄宸近日翻看零碎卷宗，偶然留意一樁舊況。”
他不直接指斥何人，不丟擲驚天罪證，更不拍案揭發貪腐，只如閒談議事一般，緩緩道來。
“道家講，府庫之財，當公之於道，以養山門，濟助修行之士。可庫藏司執掌全宗儲物寶庫，歷年靈材出入，總賬看似四平八穩，若是細看各州上繳靈礦、底層弟子例供的細碎流水，便有幾處值得思量。”
蘇玄宸語聲平緩，不帶半分戾氣，彷彿只是就事論事探討規制弊病。
”。賣販上之市黑到落流，藥靈款同過見竟，歷遊市坊外山于前從宸玄可，取領有皆人人上之冊名，藥靈護防的士修守值外墟給發下不有還。毫分上不對，數之用取際實藥煉房丹年次與，目數草靈級次的冊在記登，後之庫閉墟崙崑次數有又。足不料原報屢屢，藥丹魂淬領申子弟門外，年一後往可，庫公歸數盡記登目賬，晶玄魂淬批一繳上礦靈境南，前之年三如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