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自方才那處地脈甬道脫身之後,並未敢鬆懈腳步,沿著窟底曲折石徑繼續向前。腳下岩石泛著一層幽黯墨色,乃是萬古魔元經年浸透所致,踩上去,便有細微的寒意順著鞋底往經脈裡鑽,一如凡人冬日踏過冰封的河沿,寒意侵骨,久久不散。蘇玄宸走在最前,心神一分兩分,一分用來推演前路地脈,一分留作警戒後方追兵,體內算道金光緩緩流轉,時時壓制經脈之中潛藏的那一縷《萬魔噬天訣》的魔息。
阿樵走在右方,鼻息不停嗅辨四野氣息,藥囊經幾番耗用,已然薄了大半,餘下的藥粉皆是救命之物,非到緊要關頭不肯輕易動用。他這一身蠱術藥道,行走江湖多年,見過南疆十萬大山之中萬千毒瘴,可萬魔窟底的魔元,與世間凡毒全然不同,不以口鼻入身,直撼神魂,尋常驅蠱之藥,只能治標,難除根本。
“蘇先生,後方追兵並未甩開,依舊遠遠吊在我等身後,距離越來越近。”阿樵眉頭微蹙,指尖捻起一點藥粉撒在空中,藥粉遇著窟中魔息,轉瞬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教主應當是瞧出咱們欲尋下半卷密冊,不願就這麼放任,決意要在密冊封存之地,與咱們做一個了斷。”
清玄橫持桃木劍,指尖撫過劍身上那道舊豁口,正陽靈光斂而不發,只護住自身靈脈不受魔蝕。他側身回望來路,幽深通道之中,隱約可見一絲若有若無的紫黑毒霧飄來,那正是毒影教獨有的蝕道腐靈氣息:“此番再交手,便不是方才借魔潮逼退那般簡單。教主心中清楚,若是讓咱們尋得完整兩卷密冊,盟約真相大白,他多年籌謀便盡數落空,此番必是傾盡一身修為,要將你我眾人留在此窟底。”
景和將裝有石刻拓片的木匣抱於懷中,木匣外層裹著浸過靈油的厚布,隔絕魔息與毒霧。他時不時取出拓片對照兩側巖壁上古老的魔紋石刻,一筆一畫比對文字,輕聲說道:“方才一路勘驗石壁,按拓文所載,下半卷交易密冊,便藏在前頭那處地脈交匯的穹窿石殿之中,乃是當年凌霄子親手封入石函,以鎮魔鎖紋封存。只是石殿周遭,本就設有先天鎖魔陣,恰好可借這天然地勢,再添陣紋,用作禦敵。”
四名負傷的凌霄暗衛緊隨其後,雖靈脈遭蝕道腐靈所損,氣血虛浮,手中短刃卻不曾有半分鬆弛。護道之人,存亡事小,護持持密之人、守住世間安穩事大,這便是凌霄子當年遴選暗衛之時,定下的本分,如同世間鄉勇,遇山匪禍亂,明知敵強,亦要持戈上前,護鄉里百姓。
蘇玄宸抬眼望向遠方,隔著一重曲折通道,已然能看見前方那座穹窿石殿的輪廓,殿頂乃是一整塊天然生成的巨巖,地脈三支於此交匯,乃是萬魔窟底層一處極要緊的陣眼所在。他心中算道飛快推演九宮方位,地脈流轉、陰陽消長,一一在心中鋪展開來。
“此處便是絕佳的反殺之地。”蘇玄宸緩緩開口,語聲沉靜,“石殿本就自帶上古鎖魔陣基,無需另行尋靈石佈陣,只消以算道引動地脈節點,補足陣紋,便可借這天然大陣困住敵眾。教主一身毒功霸道,正面硬拼,我方眾人靈氣耗損已久,又有四人重傷,難以久持,唯有借陣道之力,方能尋得勝算。”
為首暗衛聞言,沉聲問道:“蘇先生,此鎖魔陣威力雄渾,一旦開啟,敵我同處陣域之中,會不會難以脫身?”
“陣道之妙,在於人為陣眼,可劃定生門死門。”蘇玄宸指尖凌空畫出一道卦象,“我以九宮算道定生門方位,你我眾人駐守生門一側,只將敵眾引入死門之域,鎖魔陣之力,便只針對闖入死門之人,不會傷及我方。正如農人築堰分水,將洪水引向荒澤,不浸良田,便是此理。世間陣術,從來不是一味殺伐,貴在一個‘導’字。”
眾人聽罷,心中瞭然,即刻依計行事。
蘇玄宸獨自上前,行至穹窿石殿之外,雙手捏算道印訣,指尖金輝點點,一一落向巖壁之上那些沉睡已久的鎖魔陣紋。一道道淺淡的青色紋路自石壁之中亮起,順著穹頂、地面蔓延,三支地脈的力量緩緩被牽引而來,陣紋光華愈盛,整座石殿周遭,漸漸升起一層淡淡的青色光幕,將死門方位牢牢封死。這鎖魔陣,本是上古之時用來禁錮魔域兇靈,專壓魔元,恰好剋制毒影教主一身依託魔元滋養的蝕道腐靈毒功,正是一物降一物,陰陽相制衡。
“來了!”阿樵一聲低喝,身後通道之中,黑紫色毒霧洶湧奔湧而出,毒影教主一身玄色毒袍,兜帽獵獵飛揚,周身滔天毒炁翻湧,百餘名教眾分列兩側,八名蠱將分立八方,將整條通道出口堵死,徑直朝著石殿方向衝殺而來。
毒影教主目光落在蘇玄宸身上,紫眸之中滿是殺意,一聲冷笑,聲音響徹整片窟底:“蘇玄宸,你一路借地脈、耍陣術,屢屢避戰,今日總算不再逃了。本座追你至此,便是要在此地,取你性命,將兩卷密冊盡數收入手中,待到盟約重啟,魔域大軍一齣,這天下,便再無人能攔我毒影教!”
“教主執念於借盟約攪動天下,只看見權柄,看不見蒼生。”蘇玄宸立於陣前,金黑二色微光在周身流轉,道為本,魔為用,“當年凌霄子締約,本是為制衡魔域,而非為禍人間,你曲解盟約本意,一意孤行,便是錯了。”
“道理,從來都是強者說了算!”教主不再多言,大手一揮,“全軍衝鋒,踏破此殿,生擒蘇玄宸!”
號令一齣,毒影教眾蜂擁向前,無數蠱蟲自眾人衣袖、腰間飛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黑紫色毒霧鋪天蓋地,蝕道腐靈的氣息漫過石徑,觸碰到地面岩石,便將岩石腐蝕出點點黑斑。
“誘敵入死門!”蘇玄宸一聲喝令。
清玄提桃木劍,正陽劍光一閃,迎面衝上前去,並不戀戰,只一劍逼退最前排數名弟子,旋即轉身向後,朝著鎖魔陣預設的死門方向佯裝敗退。阿樵同時揚手撒出一把誘蠱香粉,香粉飄入敵陣之中,蠱蟲聞香,不由自主朝著死門方位湧去,一眾毒影教弟子受蠱蟲牽引,跟著往前衝殺,不知不覺,大半人馬,盡數踏入鎖魔陣的死門域內。
“不好,是陣法!”一名蠱將踏入死門,腳下青色陣紋驟然亮起,一股雄渾的鎖魔之力自地面升騰而起,壓在他的身上,體內本命蠱受陣力壓制,躁動不安,再也無法催動蠱術,他立時驚覺,想要後撤,可陣門已然閉合,青色光幕自地面升起,將死門牢牢圍困。
毒影教主踏入陣中,察覺周身毒炁運轉滯澀,一身蝕道腐靈毒功,竟被鎖魔陣層層壓制,魔元難以調動,不由得面色大變:“又是地脈陣道!蘇玄宸,你早就算準此處有鎖魔陣基,刻意引我入甕!”
“你只識毒,不識山水地脈,便註定要受這地利所困。”蘇玄宸雙目凝神,雙手印訣再變,鎖魔陣之力盡數爆發,青色光華在死門之內翻湧,重重壓在被困的毒影教眾人身上。
陣內,一眾弟子體內蠱蟲紛紛僵伏,毒炁潰散,再也無法催動奇毒,不少人靈力被陣力鎖死,連抬手都頗為艱難。八名蠱將奮力催動本命蠱抗爭,奈何鎖魔陣乃是上古用來鎮壓魔元的大陣,恰好剋制他們一身依託魔息滋養的蠱毒,幾番掙扎,皆是徒勞。
毒影教主身為教中魁首,修為遠勝麾下眾人,縱使被鎖魔陣壓制,依舊能調動一身殘存毒功,周身黑紫毒炁拼命衝撞青色陣壁,陣紋每受他一擊,便劇烈震顫,光華明暗不定。
“區區鎖魔陣,便想困住本座?痴心妄想!”教主一聲怒喝,將畢生修為盡數催動,本命蠱自他體內飛出,化作一頭巨大的紫黑色蠱影,狠狠撞擊陣壁,震得整座穹窿石殿不斷震顫,碎石自穹頂簌簌墜落。
蘇玄宸見狀,知曉此刻便是決戰之時,不再遲疑,踏步踏入陣域邊緣,以算道引動地脈之力加持鎖魔陣,同時調動體內一絲受控的魔力,道魔相融的金黑光華自掌心迸發,迎著教主的蠱影正面轟去。
轟隆一聲巨響,道魔光華與蠱影相撞,勁氣四下炸開,陣內狂風四起。毒影教主本就受鎖魔陣壓制,修為大打折扣,再受蘇玄宸這一擊,身軀猛地一震,一口黑血自口中噴出,毒袍胸前裂開一道長縫,內裡皮肉,被道魔之力所傷,潰爛發黑,蝕道腐靈反噬自身。
“教主!”陣內殘存的毒影教弟子見教主重傷,皆是大驚失色,軍心瞬間渙散,再也無力衝撞陣壁。
。計之出生間瞬中心,路通的地腹域魔往通窟魔萬是乃,隙裂脈地道一有,上之壁巖側一門死見瞥,周四過掃目他。此於喪命會便,久多必不,去下鬥纏續繼是若,他制剋好恰又法的融相魔道宸玄蘇,功毒命本的他磨消斷不陣魔鎖。局敗是已日今,白明中心,勢傷自向看頭低,形住穩,步兩蹌踉主教影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