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藏匿的角落如此逼仄,光線昏暗,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眸。
在那個逼仄的角落,救命之恩誕生了一條無形的鎖鏈,鎖住嚴默獨行的步伐。他咬著這條鏈子,隱隱希望醫生能抓住它。
但他只是謝蟬衣眾多患者中尋常的一個。
比起他的臉和身體,謝小姐最先看到的是他損毀的身軀,開膛破肚的腹腔,和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痕。嚴默覺得,她大概是不會對這些有什麼想法的。
“為什麼要推開他?”謝蟬衣的聲音響起。
“……”嚴默謹慎措辭,“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引誘了很多求生者送死?我知道。”謝蟬衣說,“他關於惡靈的訊息就是這麼來的,用人命推測出的弱點。你是怕我上鉤麼。”
“他不是什麼好人。”嚴默停頓了一下,他在腦海中搜索程度更深的詞彙,試圖加深這種形容。
謝蟬衣抬手戳了他一下,正好按在傷口上。
她的指尖像精準的手術刀,觸碰帶來恰好的疼痛,如漣漪綻開。
醫生沒有留指甲,是指尖,彷彿那不是一個女人的手指,而是一種冰冷的操作器械,撬進才處理過的傷口裂隙中。
“你受傷未愈。”她聲音壓低,避免被其他人聽見,“找個幫手,這對你也好。”
他的傷口熱癢不斷。
那一片橫劈過去、快要將他撕開的惡靈爪痕,整片整片地開始發漲。嚴默控制著自己被汙染的大腦不要產生思緒,他放空、放空,盡力保持大腦空白,本能地低頭看著她的手。
在觸感中,一滴清透的水液泌出。是血還是滲液?是未乾的藥液還是幻覺?嚴默瞬間後退了半步,讓她的手指只壓迫到外衣。
他不想交代太多異常狀況。
“……我不需要除你以外的幫手。”他說,“我只要你就夠了,只要你作為合作伙伴。”
謝蟬衣收回手,看著他的臉。他似乎沒發覺,疼痛已經能讓他的聲音渡上一層剋制欲|望的壓抑,要裝得夠正經,必須緊咬著牙關,一個字眼也不吐出。
她合上記事本,把圓珠筆放回自己的西裝外套口袋:“我們再去觀察一下那個惡靈吧,不要再擅自出手,在不瞭解對方之前,你只會一直受傷而已。”
嚴默點頭。
這個避難所的食物已經不多了,但求生者的數量遠遠超過生存資源。氣氛越來越緊張,到了昨天,甚至有人提出把戰力弱、沒有用的人推出去獻給惡靈。
根據論壇的攻略,有些惡靈在吃掉足夠的求生者後,就會自行離開。有些人想賭一把,用其他人的性命賭生機、賭不會輪到自己。
兩人前往避難所的最外圍,在這片長廊上只有兩個執行守夜任務的求生者,他們面色焦躁地撫摸著武器,對門外的惡靈充滿了抗拒。
求生者按照約定分批守夜,眾人都很厭惡這個危險的任務。
謝蟬衣在觀察孔旁邊停下,在狹窄的建築縫隙間向外望去。
避難所之外,是一團瀰漫的黑霧。黑霧中隱隱有湧動的影子。
“我嘗試著闖出去,在黑霧中十五分鐘左右,遭到了它的襲擊。”嚴默低聲道,“它的爪子從霧裡伸出來,留下了這道傷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逃回來時,它並沒有追。”
“按照之前的經驗,被它襲擊的求生者全都死在了外面,這隻惡靈的傾向是‘暴虐’,會殺死麵前的一切生物。活著回來的只有兩次……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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