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柱走在另一側，沒說話，只是把那柄大鐵錘從肩膀換到手裡，緊緊攥著。
李雲龍沒有拿槍。
槍，他給了隊裡槍法最好的一個後生。
他自己手裡，拎著那把磨了一個月的柴刀。
刀柄被他粗糙的手掌摩挲得油光發亮，刀身在火光下，偶爾閃過一道冷光。
他看著身邊的這些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前世的部隊，隨便拉出來一個兵，裝備都比這整個隊伍加起來精良。
可就是眼前這群拿著鐮刀和木棍的農民，就是這最初的火種，在未來幾十年裡，會燃遍整個中國。
黃麻起義。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繼南昌起義、秋收起義之後，我黨領導的又一次規模巨大的農民武裝起義。
他不再是那個翻閱軍史的旁觀者，不再是隔著歲月的後人。
他就身在其中。
他就是這三千分之一。
隊伍在沉默中前進，只有腳步踩在泥土上的沙沙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
在一個三岔路口，隊伍稍微放緩了腳步。
幾匹快馬從隊伍側方疾馳而過，傳令兵壓低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
“總指揮潘同志有令！南路軍，主攻南門！北路軍，主攻北門！”
藉著搖曳的火光，李雲龍遠遠瞥見了不遠處高頭大馬上，那個正在檢視地圖的年輕身影。
潘忠汝。
黃麻起義的總指揮。
那個未來紅四方面軍的締造者之一。
這就是歷史。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歷史。
秦守義帶著七里坪的自衛軍，被編入了南路攻城部隊。
隊伍轉向南邊的大路，繼續前進。
此時，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黃安縣城的輪廓，像是一頭匍匐的巨獸，靜靜地臥在前方。
一股肅殺之氣，開始在隊伍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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