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開倉！放糧！”
瞬間引爆了整個院子。
死一般的寂靜僅僅持續了一瞬，下一刻，一股難以形容的聲浪便轟然炸開。
那不是歡呼，而是幾千個餓到極致的肚皮，發出的最原始的嘶吼。
“放糧嘍！”
“有白麵饅頭吃了！”
縣衙和城裡幾個大地主家的糧倉，被一扇扇地撞開。
沉重的木門呻吟著向後倒下，揚起的灰塵裡，都瀰漫著陳年穀物的香氣。
當一袋袋碼得像小山一樣的糧食出現在眾人眼前時，許多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黃安城的窮苦百姓，還有從四鄉八里逃難來的饑民，排起了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
沒有人推搡，也沒有人吵鬧。
他們只是沉默地站著，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糧倉門口那一個個往外扛糧食的起義軍戰士。
那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下凡的活神仙。
李雲龍帶著第一小隊的人在維持秩序。
其實也用不著怎麼維持。
他只是靠在一堵牆上，靜靜看著這條沉默的長龍。
斷裂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可他心裡卻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前世他參加過無數次救災，見過無數災民，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神——那是一種被餓到了極致，連希望都快磨沒了，卻又突然看到活路時的茫然與敬畏。
“下一個！”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破了口的布袋，神情麻木地走到分糧的桌子前。
負責分糧的戰士用一個大木鬥，舀起滿滿一斗糙米，“嘩啦”一下倒進了她的布袋裡。
女人沒動。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那瞬間鼓起來的布袋，看著那些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米粒，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起初，她拼命咬著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布袋上，洇溼了一小片米。
可當她懷裡那個餓得皮包骨頭、像小貓一樣哼哼的孩子，伸出乾枯的小手試圖去抓布袋裡的米時，女人壓抑的情緒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猛地蹲在地上，死死護著糧食和孩子，發出了一聲壓抑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嚎啕。
“俺的娃……三天……整整三天沒進過一口吃的了……”
周圍排隊的人聽到這哭聲，也都跟著悄悄抹起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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