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鬆開繩子，對著張老三和身後那幾個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這一鞠躬，身後那六十多個兵，也齊刷刷地跟著鞠了一躬。
那個年，是李雲龍兩輩子加起來，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
殺豬，褪毛，支起三口大鍋。
趙大柱抄起殺豬刀，手起刀落，比他當年打鐵還利索。
白花花的豬肉切成大塊，和蘿蔔白菜一起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濃郁的肉香足足飄出了半個七里坪。
全團的人都聚到了一連的院子裡，吳光浩和戴克民也來了。
李雲龍端著一個大海碗，碗裡冒尖堆滿著熱氣騰騰的肉塊，走到吳光浩面前：“團長，吃肉！”
吳光浩接過碗，看著碗裡那肥得流油的肉，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些狼吞虎嚥計程車兵，欣慰地笑了：“雲龍啊，你這個連長，當得不錯。”
李雲龍嘿嘿一笑沒搭腔，轉身又去給戴克民盛肉。
那一晚，所有人都喝了點老鄉們自己釀的米酒。
酒勁不大，但暖心窩子。
王老根吃得滿嘴流油，端著碗湊到李雲龍跟前：“雲龍哥，這肉……真香。比去年那野菜糊糊香一百倍！”
“沒出息的樣。”
李雲龍笑著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以後跟著老子，天天讓你們吃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吳光浩站起身，端起海碗大喝一聲：“弟兄們！”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全都望著他。
“這一年，咱們從黃安城，打到木蘭山，又從木蘭山，打回了七里坪！咱們死了不少弟兄，也吃了不少苦。但是——咱們站住了！”
他將大碗高高舉起，“我敬大家一碗！為了咱們死去的弟兄！為了咱們根據地的第一個安穩年！”
“幹！”
一百多號人齊刷刷地站起身，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那一夜，李雲龍沒怎麼睡。
他坐在院子的門檻上，聽著屋裡起伏的鼾聲，看著天上那輪清冷的月亮，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從一個快餓死的泥腿子，到現在手下有兵、腳下有地。
這支隊伍不再是無根的浮萍，而是一棵真正扎進大別山這片土地裡的參天大樹。
清剿的大軍還會再來，更大的硬仗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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