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拿著那副冰涼的德國望遠鏡，手心有點出汗。
他順著李雲龍剛才看的方向舉起來。
連綿不絕的青川大山。
再往遠，就是灰濛濛的天。
什麼都沒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丁偉的喉結動了一下，“咱們剛打完勝仗，把川耗子打得屁滾尿流，根據地也保住了，這不正是好日子？”
李雲龍收回目光，沒看丁偉，而是望向山下那片燃著無數篝火的營地。
戰士們在歡呼，在唱歌，還有人抱著繳獲的新槍，笑得像個傻子。
“老丁，你覺得，咱們這塊根據地，能守一輩子？”
李雲龍問。
“一輩子不敢說，但守個三年五載，我看沒問題。”
丁偉說的是實話。
六路圍攻都打退了，川軍的膽子已經破了，短期內不可能再有這麼大規模的進攻。
李雲龍搖了搖頭，從兜裡掏出那個用了很久的煙鍋，慢條斯理地往裡填著菸絲。
“咱們是紅軍，人家姓蔣的，會眼睜睜看著咱們在四川這地方，紮根發芽，過安生日子？”
丁偉沒說話。
這個道理，他無法反駁。
“川軍，不過是些地方軍閥，咱們打贏了，也只是打跑了一條看門狗。真正要命的，是那條關在南京籠子裡的瘋狗。他早晚會騰出手來，到時候，來的就不是二十萬川軍，可能是四十萬，六十萬的中央軍。”
李雲龍把煙鍋在石頭上磕了磕，卻沒有點著。
“咱們這塊地方，太小了。守不住的。”
他的聲音很輕，落在丁偉耳朵裡，卻沉甸甸的。
守不住。
丁偉看了一眼山下歡慶的海洋，又看了一眼李雲龍平靜得有些過分的側臉。
打了這麼大的勝仗，殲敵數萬，繳獲無數，整個方面軍都揚眉吐氣。
作為首功之臣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喜色。
彷彿這場勝利，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丁偉心裡，那個盤踞了許久的疑問，又一次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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