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小櫻說,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兩個人,一前一後。如果對方只有一個人,我們二對一。如果對面有埋伏,至少一個人能脫身報信。”
佐助看了她幾秒,點了頭。
白天剩下的時間裡兩個人照常運轉。小櫻又搬了兩趟物資上十二樓,佐助跑了搬家的一個短活和倉儲的夜班。到晚上十點的時候他從倉儲中心提前回來了——今天劉組長那裡沒什麼貨,提前放了人。
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他多繞了一段路,確認單元門口沒有陌生車輛停靠,四周沒有可疑人員徘徊。然後他閃進了樓裡,從消防通道上到六樓。
小櫻已經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頭髮束緊,坐在玄關的矮凳上等他。她面前放著一把便攜的摺疊刀和一支強光手電筒。她把摺疊刀推到他手邊:“你拿著這個。我用備用的。”
佐助接過摺疊刀掂了掂,收進外套內袋。兩個人十點四十五分從六樓出發,沿消防通道下到七樓。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兩個,暗了一段,他們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摸到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旁邊。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潮氣和遠處河水的氣味。窗臺下方放著一把摺疊塑膠凳,凳面上鋪了張報紙,像是有人專門放在那裡的。
十一點整,消防通道的門響了一聲。佐助側身貼在牆壁暗處,手伸進外套內袋握住摺疊刀的刀柄。小櫻站在走廊另一側,背靠牆,呼吸放得極輕。
腳步聲沿著走廊從消防通道方向走近。一個人,步速均勻,每一步都踩得穩而不重。走到走廊盡頭的光亮邊緣時那個人停住了——是個男人,三十歲上下,個子中等偏瘦,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衛衣,頭髮剪得很短,臉型瘦長。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雙手插在衛衣兜裡。
“林?”小櫻先開了口。
男人點了點頭。他站在那兒沒有走近,目光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佐助隱藏的位置,然後移回小櫻的方向。“我就站在這兒說。說完我就走。”
“說吧。”佐助從陰影裡現了身,但沒有走近。
男人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他的嗓音很低,語速平緩,每句話都像提前在心裡打好了草稿:“我在七樓住了三年。孫誠的人兩個月前第一次出現在這片。他們先是租了城北的倉庫,然後開始在周邊四個小區設點。你們這棟樓是他們選定的重點目標之一,因為樓層夠高、結構結實、頂樓天台有開闊視野。”
佐助沒有打斷他。
“他們現在在儲備庫那邊住了大概七八個人,都是年輕男性。但這只是先頭部隊。孫誠本人不在那邊,他在城東的辦公室裡指揮。我這一個月在觀察他們的運輸規律,他們每三天會有一輛大貨車從城外方向開進來,運的東西我遠遠看過——防水布、充氣艇、發電機、柴油桶。”
男人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目光在小櫻和佐助之間來回了一次。“我知道你們在囤東西。但你們囤的量,在他們面前不夠看。你們兩個人搬上去的那些紙箱,比不了他們一車貨。”
“你的目的。”佐助說。
男人從衛衣口袋裡抽出一隻手。手裡捏著一張小照片,他抬手扔了過來,佐助在半空接住。照片畫面模糊但能辨認出是一張航拍圖,拍的正是他們公寓樓所在片區的全景圖,圖上用黑色馬克筆畫了幾道箭頭和圈點。
“這張圖是我花了很大力氣搞到的。”男人說,“標出了孫誠的人在這個片區設定的五個監控點。你們樓斜對面的那個小賣部,老闆是被他們收買了的;街口的修車鋪,也是他們的點。你們每次從正門進出,他們都知道。”
佐助低頭看了看那張照片。箭頭標註的監控點位置和他白天摸排的路線高度吻合。他把照片收進內袋,抬眼看著那個自稱姓林的男人。
“你為什麼幫我們?”
林的目光閃了一下。他的表情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但聲音裡有某種平靜的、近乎淡漠的坦白:“因為我一個人扛不過他們。我觀察你們好幾天了,你們不是普通人——你們兩個走路的方式、觀察周圍時的習慣、搬東西上樓的節奏。你們有底子,但你們缺人手和資訊。我有人手不了,但我有資訊。”
他往後退了一步。“我今晚說完了。往後我不會再寫紙條,太危險。如果你們同意合作,明天中午十二點,天台上見。我會帶下一批情報。如果你們不來,我也明白。”
林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聲逐漸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門後。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從窗縫灌進來輕微的嗚咽聲。
佐助和小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從窗縫裡飄進來落在窗臺上,把那張鋪著的報紙打溼了一角。
小櫻走到佐助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那扇半開的窗戶前。夜雨中的城市低伏在下方,樓宇的輪廓被雨幕模糊成深淺不一的暗影。遠處河水翻湧的聲音被風裹著送上來,低沉而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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