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應了一聲。窗外的雨聲開始變小了一些,從猛烈的傾盆退回到了中雨的級別,但在半天的暴雨沖刷之後,樓下的窄街幾乎成了一條淺淺的河流,水流從高處往低處湧動著,帶著落葉和垃圾慢慢往遠處的排水口方向流去。幾個穿雨衣的行人挽著褲腿蹚水而過,水深已經沒過了腳踝。
佐助站在窗前看著下面的場景,這個世界的雨在加速。每一天的降雨量都在遞增,街面積水的消退速度越來越慢。按照系統給的預測,全面爆發之後的平均降雨量要到一百五十毫米以上,現在雖然還不到那個程度,但增量曲線已經變得陡峭。
“河那邊。”小櫻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望著外面,“你從十二樓窗臺能看到河面。我昨天上去的時候看了一眼,水位已經漲到離河岸頂面不到半米了。”
佐助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小櫻下巴擱在他肩頭的重量,輕而篤定。“儲備庫東牆那段鐵柵欄,如果河道水位再漲半米,水就直接貼到牆根了。”
“水壓會加速鏽蝕。等水漫過那段柵欄的底部,整面牆的結構會開始鬆動。”小櫻說話的氣息撲在他耳側,溫熱而溼潤,“那時候不管孫誠的人加不加固,那段牆都撐不過水浸三天的浸蝕。”
“所以我們動手的視窗是暴雨開始的頭三天。”佐助在腦中推演了一遍時間線,所有碎片拼在一起,“頭三天水還沒完全漲上來,但鐵柵欄已經泡爛了。孫誠的人忙著守大門,東牆是他們最大也最可能的突破口。”
小櫻從他肩膀上移開頭,走到茶几邊拿起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時間軸。“倒計時二十二天。四天之後如果孫誠的人來掃樓,我們應對。掃樓之後他們會有一次短暫的鬆懈——以為周邊社群已被控制。我們在那次鬆懈的第二天行動,趁他們注意力在前面——”
“從東牆摸進去。”佐助說。
小櫻把鉛筆往桌上一擱,轉過身面對他。窗外的雨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線條照出一種冷白而堅定的質感。“那我們就定了。三天後應對掃樓,搶到時間差之後摸儲備庫。”
那天剩下的時間裡兩個人像兩臺精密運轉的儀器,各自做著自己的部分。小櫻把麵粉和食用鹼按比例混好裝進密封袋裡,放進六樓的“明面物資”架子上。佐助重新畫了一版整棟樓的垂直防禦地圖,標註出從地庫到天台每一層的通道連線點,以及每個連線點的可控範圍。
傍晚的時候佐助的手機又震了。陳磊發來一條文字訊息:“劉組長剛才跟我說,誠安的人給倉儲中心交了三個月的租金,要把A區七號隔間長租下來。但他們拉走的貨比拉進來的多,劉組長嘀咕了一句“這麼司到底囤貨還是出貨”。我覺得有問題。”
佐助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拉走的貨比拉進來的多——孫誠不在往倉儲中心囤貨,而是在往外轉移。結合之前陳磊說他們把隔間搬空的情況來看,這個“長租”只是個幌子,用來掩蓋他們從倉儲中心撤走物資的動作。
他回過去:“你能看到隔間裡現在還剩什麼嗎?”
過了幾分鐘,陳磊回了一段影片。畫面晃動模糊,是從倉庫貨架之間的縫隙偷拍的——A區七號隔間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個空紙箱疊在角落裡。
佐助把影片看完,心裡那張拼圖的最後一塊落了位。孫誠已經完成了對儲備庫的物資集結,所有分散在各處的東西都在往一個核心聚攏。他們不需要倉儲中心的隔間了,長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讓劉組長和他的工人以為他們還在正常運營。
他把這條資訊跟小櫻說了。小櫻正在用防水膠帶封最後一個紙箱,聽完之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收網了。所有物資彙總到儲備庫,人員集中管理,周邊監控點運轉正常。他只差最後一步——清除外圍的潛在威脅。”
“我們就是他清除名單上的第一個。”佐助的聲音很平靜,“我們是新搬來的,物資不明,行蹤隱蔽。在他眼裡,六樓這戶是最值得優先清理的。”
小櫻把膠帶按實在紙箱邊緣,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我們就演好這場戲。讓他清。”
雨下到晚上的時候又大了起來,窗外的世界被水聲包裹成一片混沌的轟鳴。佐助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腿上攤著那張儲備庫的東牆圖,手指無意識地在圖紙邊緣摩挲著。小櫻盤腿坐在他旁邊的地板上,正在用針線縫一個防水布袋,把淨水片分裝進小包裝裡。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縫針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持續不斷的雨聲。日光燈管偶爾閃一下,電壓在雨夜中有些不穩。
“佐助君。”小櫻低著頭繼續縫,聲音從針線之間輕輕漏出來。
“嗯。”
“你說這次之後我們會去哪兒?”
佐助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燈管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淺淺的白線,隨著燈管的閃爍微微晃動。“不知道。”
“每次快穿結束我們都會被抽走。之前兩次我們都來不及跟那邊的人好好告別。”小櫻把針線收了個結,咬斷線頭,把防水袋舉起來對著燈光檢查了一遍針腳,“這一次我們在這個世界待得最久,快三十天了。認識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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