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第二天鳴人偷偷翻了佐助的黑色記錄本——在他去暗部的時候翻的,屬於“未經授權但有正當理由”的那種——果然在新的一頁看到了昨天那條記錄,字跡清雋整齊:“夏,河岸,看星星。他說每年。”
鳴人把那頁看了兩遍,然後把本子原樣放回抽屜裡。他坐在床邊捂著臉無聲地笑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去上班了。路上陽光很好,樹蔭下一片一片的清涼,蟬鳴從枝頭落下來。
夏末的時候,那朵紅花攢到了第九十九朵。鳴人壓花冊裡最後一頁還空著,他每天翻開看看那空位,再看一眼窗外,等明天通靈鷹的爪子落到花店屋頂。佐助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但什麼也沒說。
第一百朵花來的那天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鳴人正坐在辦公室批檔案,窗戶開著,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片暖色。他聽到窗外翅膀撲稜的聲音抬起頭,黑色的通靈鷹正站在窗臺上,歪著腦袋看他。
嘴裡沒有花。
鳴人愣了一下:“今天沒有?”
鷹眨了眨眼。然後它一側身,鳴人看到它的背羽下面藏著一個細長的東西——是一根小木管,綁在鷹的腿上。鳴人伸手解下來拔開塞子,裡面滾出一小卷紙條。
紙條上寫著佐助的筆跡:“第一百朵不在屋頂。在家。回來。”
鳴人攥著紙條看了三遍,然後站起來就往門口跑,留下桌上攤開的檔案和窗臺上歪著腦袋的鷹。他一路跑過走廊、跑下樓梯、跑過街道,鞋底踩過石板路的縫隙,心跳快得像在擂戰鼓。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瓶子裡插著一整束花——不是紅花,也不是繡球或雛菊,而是各色各樣的花混在一起:橘色的野菊、白色的茉莉、淺紫的鈴蘭、還有幾枝不知道名字的小藍花。瓶口扎著一條細麻繩,繩上掛著一張小卡片,卡片上只寫了一行字:“第一百天之後的每一天。”
鳴人站在玄關看著那束花,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他走過去蹲在茶几前,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橘色野菊的花瓣。花瓣在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帶著一點午後陽光的溫度。
身後傳來腳步聲。佐助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半杯水,顯然是在等他回來。他看到鳴人蹲在茶几前碰那束花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
“……回來了。”他說。
鳴人站起來轉身看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那束花在茶几上色彩斑斕地開著。鳴人走過去,什麼話也沒說,伸手抱住了佐助。佐助手裡的水杯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他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環住了鳴人的後背。
“我看到了。”鳴人的聲音悶在佐助的肩窩裡,“第一百朵花——是一整束。”
佐助的下巴擱在他發頂。“……一束也是朵。”
“那算一百朵還是算多出來的?”
“算新的開始。”佐助的聲音低低的,“第一百天之後,每天都是新的。”
鳴人把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藍眼睛裡有一點亮光。“那你每天都要送新的。”
佐助低頭看著他。“……嗯,每天。一束。”
鳴人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然後他把臉埋回佐助的肩窩裡不動了。陽光在他們身上曬了厚厚一層暖,茶几上那束混合的花在光裡靜靜地開著,顏色斑斕又柔和。
那天晚上鳴人在日記本上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了第一百天之後的記錄。他沒有數花,也沒有畫歪歪扭扭的小人。他只寫了一句話:“他說第一百天之後是新的開始。每天都是新的。我會好好過每一天。”
窗臺上那束花被換進了那個玻璃瓶裡,放在茶几正中央。每一天通靈鷹還是會飛過來,有時帶著一兩朵新花,有時鳴人推開窗看到窗臺上放著一枝新折的。他每次都會笑著收起來,插進花瓶裡和別的花放在一起。花瓶一天天滿起來,色彩一天天豐富起來,整個客廳都帶著淡淡的花香。
蟬鳴開始變弱的那天,鳴人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開始轉黃的樹葉,對身後的佐助說:“秋天又要來了。”
佐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院子裡那棵已經開始染上淺金色的樹。“嗯,又一年了。”
鳴人偏過頭看他。“過得真快。去年秋天秋收祭走紅毯的時候,我還在緊張。”
“今年不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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