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男無女,無老無少,模樣便是世間莊稼最溫柔、最飽滿的樣子——
是青苗,是金穗,是山泉,是土脈,是一方生民活下去的所有希望。
石室裡的金光還未散盡,滿室醇厚的五穀香氣裹著溫潤的靈氣,縈繞在每一個人身邊。方才親眼見石像化形,眾人依舊僵在原地,心跳如鼓,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這位守護山村千年的靈體。
五穀仙立在方池中央,周身金光柔和,不刺眼,卻照亮了石室每一處角落。TA無男相亦無女相,身形如田間生長的禾苗般舒展,面容模糊卻透著極致的慈祥,既有著大地般的寬厚沉穩,又有著穀物抽芽時的溫潤生機。髮絲是金黃稻穗與青碧禾苗交織而成,風一吹便沙沙作響,落下細碎的穀粒,落地即生嫩芽;周身由層層稻殼、豆葉、麥芒裹成天然衣袂,邊緣泛著淡淡的柔光,舉手投足間,皆是山川土脈的氣息,無半分仙神的高傲,反倒像守護兒孫的祖輩,眼底盛滿了悲憫與溫柔。
眾人這才回過神,紛紛伏地叩拜,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青石地面,聲音哽咽:“多謝仙祖救命之恩,求仙祖庇佑我山村萬世安康!”
五穀仙垂眸看著跪地的村民,聲音緩緩響起,依舊是那分不清男女的溫和語調,混著風吹稻浪、泉水叮咚的聲響,字字清晰,落在心底,讓人莫名心安:“吾非天外仙神,乃此山此土五穀之靈,承先民育谷之恩,守一方生民溫飽,本就是分內之事。”
TA的目光緩緩落在身前的阿禾身上,阿禾雖滿心敬畏,卻依舊挺直脊背,眼神澄澈,沒有半分貪婪與畏懼。方才災劫當頭,是他不顧禁忌,說出地底秘密,領著眾人尋得生機,這份果敢與善心,盡數被五穀仙看在眼裡。
“少年人,你守土護民,不藏先民饋贈,心懷赤誠,合該承吾傳承。”
話音落下,五穀仙抬手,掌心那捧流動的五穀漿液,緩緩凝聚成一枚溫潤的玉符。玉符呈穀穗形狀,通體青黃相間,刻著與黑石、石壁上一樣的古老符文,泛著淡淡的柔光,懸浮在阿禾面前。
“此為五穀護心符,汝持之,可通地脈泉眼,控田間蟲害,辨糧種優劣,更能感知此方土地的吉凶,日後山村再遇災劫,你可憑此符,喚吾一絲靈息,化解危難。”
阿禾渾身一震,連忙恭恭敬敬叩首,雙手接過玉符。指尖觸碰的剎那,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掌心蔓延至全身,原本因飢餓和疲憊痠痛的身體,瞬間變得輕快有力,腦海裡也莫名多了許多農耕、辨種、治水的古老知識,全是先民代代相傳、刻在土脈裡的智慧。
“謝仙祖恩賜!”
五穀仙微微頷首,繼而看向在場所有村民,聲音變得鄭重:“吾守此地千年,不靠香火,不靠跪拜,唯靠眾生惜土、惜谷、惜生。日後,不許濫毀田畝,不許糟踐糧食,不許輕慢地脈,取糧有度,耕種有時,尊老愛幼,守望相助,吾便永守此山,護你們五穀豐登,歲歲無災。”
“若違此約,糟踐先民饋贈,地脈靈氣散盡,吾靈息亦散,山村再無庇佑。”
眾人連連應聲,死死記著仙祖的叮囑,將“惜谷惜土”四個字刻進心裡。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那些祖輩傳下的廟規,從不是迷信的約束,而是仙祖守護山村的根基,是活下去的根本。
說罷,五穀仙周身的金光漸漸淡去,身形開始變得透明,先是衣袂化作漫天穀粒,融入糧種之中,再是面容化作一縷清風,拂過石壁壁畫,最後,整道身影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芒,盡數匯入中央的五穀石像,匯入暗渠清泉,匯入滿池糧種之中。
石室重歸平靜,唯有那枚五穀護心符,還在阿禾掌心散發著微光,滿室的五穀香氣久久不散,石像也比之前更顯溫潤,彷彿還藏著仙祖的靈息。
眾人再次恭恭敬敬三叩首,才小心翼翼退出石室,將青石板歸位,把這份天大的機緣與仙祖的叮囑,牢牢藏在心底。
下山之後,阿禾手持五穀護心符,領著村民治水耕田,辨種育苗,那些殘存的蟲害徹底消散,被毀的田地盡數恢復肥力,新種的穀物長勢比往年更盛。阿禾也成了山村的守護者,他將仙祖的教誨代代相傳,定下村規,世世代代守護五穀仙廟,珍惜每一粒糧食,敬重這片生養他們的土地。
而五穀仙,雖再未顯化真身,卻始終藏在這片土地裡。旱時泉湧,澇時水退,蟲災自避,五穀豐登,那座青石塊壘成的小廟,依舊立在古松之間,香火嫋嫋,不是拜仙,而是念恩,感念那位無男無女、化身五穀的仙祖,感念那份藏在地底、跨越千年的庇佑,讓這個遠古山村,生生不息,歲歲安然
自五穀仙賜下符印、託付守護之後,阿禾便成了山村第一代守廟人。
他將仙祖的叮囑刻在木牌上,立在廟前,又把地底石室的秘密,只傳給每一代最正直可靠的後人,代代相傳,不敢有半分疏忽。
歲月流轉,朝代更迭,山中的小村換了一代又一代人,可五穀仙廟的香火,從未斷絕。
有人進山開荒,有人外出謀生,有人在戰亂中逃歸故里,無論外界如何動盪,只要回到這座山村,望見半山腰上那座小石廟,心就安了。
廟宇幾經風雨,青瓦碎裂,石牆斑駁,木門腐朽,卻始終有人默默修補。
旱時有人來求水,澇時有人來祈安,蟲災四起時,只要一炷香、一捧新谷,田間便總能慢慢恢復生機。村民們漸漸懂得,五穀仙從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與這片土地共生的靈,是他們一粥一飯的根。
不知過了多少春秋,到了近代,山村漸漸熱鬧起來。
年輕人走出大山,又帶著見識與心意歸來,看著那座歷經千年風雨、早已破舊不堪的小廟,心中都生出同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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