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的女兒被救回來後,村裡人人都把後山那口壓著磨盤的古井當成禁地,別說靠近,連提都不敢多提一句。那口井被磨盤死死壓住,周圍桃樹柳樹長得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哪怕是大白天,井邊都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涼,站一會兒就渾身起雞皮疙瘩,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
本以為陰陽先生那番做法,能徹底平息井裡的怨氣,可誰都沒想到,那場大雪剛化,村裡就接二連三出了邪事,一樁比一樁嚇人,把整個村子都拖進了無盡的恐懼裡。
最先不對勁的,是當年參與撬開封井青石板的幾個後生。
打頭的是村裡的李老三,他是第一個伸手掀開石板,也是第一個趴在井口往下看的人。自從二柱失蹤後,他心裡一直髮慌,夜裡從來不敢閤眼,可自從雪化了之後,他每天夜裡都能聽見敲門聲。
不是平常人敲門的聲響,是指甲刮木門的聲音,細尖細尖,“吱啦——吱啦——”,一到三更天就準時響起,不分晝夜,風雨無阻。
李老三嚇得在屋裡頂了木棍,把門窗鎖得死死的,整夜抱著菜刀不敢睡。可刮門聲越來越響,到後來,那聲音乾脆從門縫裡鑽進來,貼著他的耳朵響,耳邊還能聽見女人幽幽的嘆氣聲,帶著一股潮溼的井水腥氣,吹得他脖頸發涼。
他試著往門縫裡塞布條、糊泥巴,可不管怎麼做,刮門聲從來沒停過。更嚇人的是,每天早上起來,他家門板上都會多一道淺淺的印子,不是指甲劃痕,是小小的鞋印,鮮紅鮮紅的,和當年井口那雙繡花鞋的鞋印一模一樣,擦都擦不掉,用水洗、用刀刮,第二天依舊會出現在原地。
沒過幾天,李老三開始說胡話,白天眼神發直,盯著門口一動不動,夜裡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別找我……是我不對……我不該開井……”家裡人請了大夫來看,大夫把完脈,臉色慘白,只留下一句“準備後事吧”,轉身就走,一句話都不多說。
就在當天夜裡,李老三家裡的刮門聲突然停了。
他媳婦嚇得不敢出聲,縮在被窩裡偷偷往外看,藉著月光,看見李老三自己下了床,光著腳,一步一步,僵硬地往門外走,走路的姿勢怪異極了,雙腿筆直,不打一點彎,像是被人牽著走的木偶。
他媳婦壯著膽子喊了他一聲,李老三連頭都沒回,徑直開啟房門,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等他媳婦喊上村裡人追出去,只看見李老三的身影,一步步走到了古井邊,然後,緩緩爬上了壓在井口的磨盤,背對著眾人,直直地站著。
“老三!你下來!危險!”村裡人大喊,可他毫無反應。
就在眾人快要跑到井邊時,李老三突然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他緩緩抬起手,指著井口,嘴裡發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又細又冷:“他看了我,該陪我。”
話音剛落,他身子一歪,徑直從磨盤上跳了下去,沒有一絲掙扎,沒有一聲尖叫,只有“撲通”一聲悶響,從井裡傳來,隨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嚇得僵在原地,沒人敢再往前一步,那聲悶響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住了。
大家這才明白,當年陰陽先生根本沒鎮住井裡的東西,只是暫時哄走了她,現在,她開始挨個清算,所有碰過那口井、看過她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李老三一死,村裡徹底陷入了恐慌,當年參與開井的另外三個後生,嚇得直接鎖了家門,連夜逃去了外地,以為離村子遠了,就能躲開索命的冤魂。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怨氣纏上身,走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
沒過半個月,三個後生的訊息先後傳了回來,一個比一個死得蹊蹺。
第一個逃去縣城的,被人發現死在自家水缸裡,水缸裡的水滿得溢位來,他整個人沉在水底,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水面,懷裡緊緊抱著一隻鮮紅的繡花鞋,鞋上還沾著井底的淤泥;
第二個逃去外地親戚家的,夜裡起夜,莫名其妙掉進了院子裡的菜窖,菜窖不深,卻偏偏摔斷了脖子,屍體旁邊,擺著一隻紅繡花鞋;
第三個最邪門,坐火車逃去遠方,半夜火車到站,所有人都看見他自己走出車廂,徑直跳進了火車站旁邊的水井裡,打撈上來時,他腳上穿著一雙鮮紅的繡花鞋,鞋帶給纏得死死的,怎麼都解不開。
四個開井的後生,全都死在了水裡,全都和那雙紅繡花鞋扯上了關係,訊息傳回村裡,全村人都嚇破了膽,白天都不敢出門,天一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屋裡點著油燈,整夜不敢熄滅,整個村子死氣沉沉,連狗叫都聽不見一聲。
可這還只是開始,井裡的秀蓮,像是徹底瘋了,不再只找當年開井的人,開始對所有靠近過後山的人下手。
村裡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貪玩跑到後山摘野果,路過古井邊時,撿了一塊小石子,隨手扔進了井裡。
石子落井,連水聲都沒聽見,只有一聲悠長的嘆息,從井底飄上來。
當天晚上,小男孩就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嘴裡不停喊著:“冷……好冷……阿姨給我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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