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山陰夜路，逢忌
入秋的南嶺深山，天黑得極早。
下午五點剛過，落日就徹底沉進連綿的山坳裡，漫天灰黑的雲壓在頭頂，把整座山林捂得密不透風，連一絲風都透不出來。空氣裡裹著潮溼的腐葉味、泥土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像舊布料發黴的怪味，沉沉地壓在人的口鼻間。
我叫陳三，是個跑山村短途拉貨的，今天栽了大跟頭。
本來下午收工早，想著抄近路走後山老荒路，能趕在天黑前回鎮上。誰知道車子剛開進深山腹地，天驟然黑得像潑了墨，老舊的麵包車直接熄火死火，怎麼打都打不著。手機訊號欄干乾淨淨，一格訊號都沒有，徹底斷了和外界的聯絡。
這荒山路，十里不見一戶人家，唯獨前方山窩窩裡，藏著一個早已沒人居住的廢村——陰落村。
村裡的人十年前就搬空了，老一輩的人都說，這村子沾晦、犯煞，是山裡公認的禁忌之地。尤其是月尾無月的晦日夜，絕對不能踏足陰落村半步，這是山裡傳了上百年的規矩，誰破誰撞邪。
而今晚，恰好就是一年裡最陰的晦日，天上無星無月，是老人們口中實打實的不詳之夜。
我坐在熄火的車裡，摸出打火機反覆打著，微弱的火苗晃了晃，轉瞬就被濃重的陰氣壓得發顫。山裡徹底靜了，靜得離譜，平日裡的蟲鳴、鳥叫、風聲全部消失，整座山林死寂一片，只剩下我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就在這時，風聲突然響了。
不是晚風穿林的嘩啦聲，是細細密密、貼著地面遊走的沙沙聲，像有人赤著腳，踩著枯葉碎石，輕輕繞著我的車子轉圈。
我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死死盯著漆黑的車窗外面。
什麼都看不見。
可那腳步聲清清楚楚，一步、一步，緩慢、拖沓，始終圍著車身遊走，不遠不近，像是在打量車裡的活人。
我不敢開燈，不敢出聲，死死捂住口鼻，連呼吸都不敢太重。跑山多年，我比誰都清楚，深山晦夜的異響，絕不是野獸。野獸有腥氣、有動靜、有活氣，而外面的東西，是冷的、死的，沒有半點生機。
僵持了約莫半分鐘，繞車的腳步聲停了。
四周再度死寂，可那股陰冷的氣息，已經死死貼在了車窗玻璃上，隔著一層鐵皮，依舊凍得我後背發麻，渾身冰涼。
緊接著，我聽見了哭聲。
不是孩童啼哭的清脆，是那種悶悶的、沙啞的，像是被捂住口鼻，壓在胸腔裡的嬰兒夜啼。
哭聲不遠，就在前方廢村的方向，斷斷續續，忽近忽遠，在死寂的深山裡格外刺耳。
我瞬間頭皮炸裂。
南嶺深山荒無人煙，廢村廢棄十年，荒草齊腰，墳塋遍地，怎麼可能有嬰兒？！
老一輩守山老人說過，陰落村後山有一片亂葬崗，古時候難產夭折的嬰孩、枉死的婦人，全都草草埋在這裡。晦日不詳夜，陰煞最盛，嬰煞易醒，母煞巡山，聽見嬰哭，就是撞了陰祟。
我心裡只剩一個念頭：跑。
可剛伸手去推車門，餘光突然瞥見了車頭的擋風玻璃。
漆黑的玻璃上，緩緩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很矮，佝僂著身子，頭髮溼漉漉地垂在臉前，看不清五官，雙手僵硬地垂在身側。最嚇人的是，它的懷裡，赫然抱著一團小小的、鼓鼓的黑影。
嬰啼聲，就是從那團黑影裡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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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鬼，路引村荒篇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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