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篇
黑霧翻湧間,母煞緩步走出老宅,周身陰寒之氣比昨夜更盛幾分,周身縈繞的怨煞幾乎凝成實質。她依舊長髮遮面,無面空洞的頭顱正對我,周遭遊蕩的村中亡魂盡數停住身形,默默退至兩側,不敢靠近半分。
我握緊桃木牌,沉定心神不曾後退半步:“我無意與你為敵,此番前來,只為尋鎮壓地底古邪的鎮邪信物。那千年古邪一日不破封,天地陰氣大亂,不止山下村鎮遭殃,就連你盤踞此地的陰落村,也遲早會被古邪煞氣吞噬,永世不得安寧。”
母煞空洞的臉面微微一顫,陰冷的笑聲漫開,滿是悲涼與不甘:“我被困此地千年,受盡苦楚,早已看淡世間禍福。外人向來只會貪圖外物,滿口大義,實則皆是為了自保罷了。”
“當年村中婦孺盡數慘死,皆是因地脈異動、古邪外洩煞氣所害,你本是受害者,何苦還要助紂為虐,阻攔我尋信物加固封印?”我高聲直言。
這話戳中她心底最深的執念,她周身黑霧驟然暴漲,地面陰風捲著碎石亂舞,原本溫順蟄伏的嬰煞也匆匆趕來,縮在她身側,滿眼戒備地盯著我。
“我一族枉死,怨氣難平,天地不公,憑什麼要我忍讓退讓!”母煞聲音陡然淒厲,“此地一草一木,一陰一煞,皆是我千年執念所化,你想取走村中信物,便是斷我根基,絕無可能!”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揮,老宅四周的斷牆殘垣裡,無數陰冷寒氣化作無形鎖鏈,自四面八方朝著我纏繞而來,陰冷刺骨,纏得人四肢發麻。
我立刻點燃大把艾草,純陽煙氣沖天而起,硬生生衝散大半陰鎖,同時摸出守墓老人臨別前贈予的一道硃砂鎮煞符,抬手便擲向半空。
硃砂符遇陰氣驟然亮起赤紅光芒,光芒所至,周遭煞氣紛紛避讓,逼得母煞連連後退數步,忌憚地望著那道符籙。
“你竟持有陽間鎮煞符籙,看來是那守山老者授意於你。”母煞語氣漸緩,戾氣收斂大半。
“老伯心懷善念,知曉你身世悽苦,從未想過徹底打散你的魂魄,只求世間安穩,陰陽有序。”我放緩語氣,“古邪一旦出世,不分善惡陰邪,盡數吞噬,到時候你護不住嬰靈,守不住故土,千年執念盡數化為虛無。”
沉寂許久,山林風聲簌簌作響,母煞周身黑霧一點點平復下來。千年孤苦她早已受盡,可心底依舊放不下相依相伴的一眾亡魂與嬰煞,自然知曉古邪出世的恐怖後果。
她緩緩垂下手,陰寒鎖鏈盡數消散無蹤,幽幽開口:“罷了,千年困守,我也早已倦了。陰落村內確有第一件鎮邪信物,藏在老宅地底暗室之中,乃是當年先輩留下的引陰玉璧,可調和地脈陰氣,穩固淺層封印。”
我心中一喜,總算尋到線索。
“只是暗室之內煞氣極重,還藏著百年積怨,兇險萬分,尋常活人踏入,極易被怨氣迷心,永世困死其中。”母煞冷聲提醒,“我可以為你開路,驅散沿途零散陰祟,但入了暗室,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說罷,她側身讓出老宅大門,身旁的嬰煞雖滿心不願,卻也不敢再多加阻攔,委屈地縮到一旁。
我道謝過後,深吸一口寒氣,邁步踏入這座陰氣沉沉的老宅。
昨夜見過的引魂陣已然黯淡無光,地面陣法紋路褪去血色,只剩淡淡黑痕。母煞抬手掐動陰訣,老宅正廳地面忽然緩緩裂開一道狹長通道,幽深漆黑,向下延伸,陣陣刺骨寒氣自地底撲面而來,還夾雜著古老沉寂的歲月氣息。
這便是通往地底暗室的入口。
“往下直行,穿過三道怨魂屏障,便能看見玉璧,切記途中萬萬不可聽信耳邊蠱惑之語,不可觸碰暗室之內任何舊物,取完信物立刻折返,不可多做停留。”母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重重點頭,手持桃木牌,藉著符籙微光,一步步順著漆黑暗道向下走去。
暗道潮溼溼滑,牆壁上佈滿發黑的古老紋路,越往深處走,周遭溫度越低,耳邊漸漸響起無數淒厲哭訴之聲,皆是百年前枉死之人的怨念,層層疊疊,擾人心神。
不詳之夜遺留的陰煞,盡數匯聚在此地底深處。
前路漆黑無盡,三道怨魂屏障橫擋去路,引陰玉璧近在眼前,可暗處潛藏的危機,才剛剛顯露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