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古壇禁契》
黑牌一行人一路沉默疾退,直至遠離山谷數十里,尋到一處被世人遺忘的上古荒壇才停下。
荒壇隱在亂巖深處,壇面佈滿暗黑色古老咒刻,常年聚納陰寒之氣,早年曾是旁門修士獻祭立契之地,早已荒廢百年。壇中央凹陷,積著一潭墨色死水,水面不起微瀾,沉沉鎖著一股陰冷古老的氣息。
骨婆蹲在潭邊,小心翼翼收攏僅剩的少量殘蠱,枯面上滿是戾氣:“蠱甕被毀,養蠱根基大損,短期內再難培育大批牽魂蠱。陰屍折損兩具,餘下四具屍咒也受千魂浪衝擊,力量折損大半,強攻這條路走不通了。”
行屍客臉色難看,輕撫陰屍僵硬的肩背:“陰屍耗損容易、重煉極難,再硬拼,我的屍軀會盡數廢在那片山谷。”
黑牌首領緩步走到墨潭之前,垂眸凝視潭底幽黑靜水,眼底翻著陰沉沉的算計:“正面鬥法、蠱襲屍攻全都失敗,那少年依託千魂契、兩碑地脈,還有老道、驛吏古魂、荒冢遺魂相助,這片山野已經成了善魂固守的堡壘。尋常邪術,很難破局。”
“難道就此放棄?”骨婆抬眼不甘問道,“千魂契乃是稀世魂寶,還有那一地純淨陰靈,就這麼拱手作罷?”
“自然不會。”黑牌首領指尖撫過壇沿古老刻紋,聲音壓得低沉,“此荒壇留有上古代魂契。不必強攻山谷,不必直接加害亡魂規避陰誓。只需尋一件與陳小虎命息相連的信物,投入墨潭立契,借禁術牽他本命神魂。一旦契成,不用我們動手,他自身的魂力會慢慢紊亂、反噬自身,千魂契不受控,魂陣自崩。”
行屍客聞言心頭一動,卻又面露忌憚:“上古代魂契乃是禁術,代價極重。立契之人要獻祭自身一截魂元,稍有不慎,我們也會被咒力牽連,折損壽元靈基。”
“想要奪得千魂契,總得付出代價。”黑牌首領冷笑,“風險雖大,卻是眼下唯一穩妥的法子。我們不必闖入萬魂守護的箐溝,只需要拿到一件沾著他氣息、貼身長久相伴的物件即可。”
骨婆枯眼微微亮起:“這好辦。村落往來總有機會,孩童、村民都可被暗中打探,伺機盜取他隨身之物。”
三人低聲商定計策,不再急於進犯山谷。骨婆留守荒潭調理殘蠱、熟悉禁契咒文;行屍客回去靜養陰屍,穩固屍咒;黑牌首領獨自折返山谷外圍,隱匿身形,蟄伏觀察陳小虎的日常行蹤,伺機尋找可下手的契機。
而箐溝之內,眾人尚在鞏固防線,清點此番大戰損耗。
蘇承的魂體經之前護碑受創,依舊偏淡,連日靜養才緩緩凝實些許。一眾嬰魂經蠱襲一事,心性變得怯弱,白日大多依偎在辨冤碑碑底,靠著香火暖意安歇。
陰陽先生帶著村民,加固兩塊石碑外圍的護脈石圈,增補硃砂鎮地符,同時反覆叮囑全村:最近多留意外來陌生人,貼身之物切莫隨意放置、不可交由外人。
陳小虎依舊每日往返後山荒冢與箐溝之間,安撫亡魂、磨合千魂契。經過連番苦戰,他對魂力的掌控越發純熟,只是連續多次透支命元,時常會莫名疲憊,靜坐休養許久才能緩過來。
這日黃昏,小虎坐在箐溝青石上,靜靜看著嬰魂繞碑浮游。
蘇承虛影立於一旁,輕聲提醒:“邪盟接連失利,不會輕易罷休。接連幾招硬手段失效,他們極有可能改用陰毒暗法,不直接攻碑,轉而針對你本身下手。千魂契與你的本命神魂相連,你若心神受創,整片安靈魂域都會動盪。”
“我明白。”小虎輕輕點頭,指尖撫過掌心淺淡的契印,“我會多加戒備,留心周遭動靜。”
冢底遺魂自後山傳音而來,語氣冷肅:“方才我巡山,察覺遠處荒巖古壇方向,升起一縷極古老、壓抑的陰咒氣息,並非黑牌堂、骨婆、行屍客往日所用術法,像是失傳禁術的氣息。要萬分提防,禁術往往不正面廝殺,專尋暗門傷人。”
陰陽先生聞聲神色一沉:“上古禁契最擅長暗中牽魂、咒纏本命,防不勝防。小虎,往後你的隨身物件,務必妥善收好,不可遺失。毛髮、舊布、常帶的小物件,都能成為邪人施術的媒介。”
小虎心中警醒,下意識摸向貼身帶著的一枚小木牌——那是早年祖父給他刻的平安木牌,常年貼身佩戴,早已浸染他的氣息,是他從不離身的物件。
可他不曾知曉,密林陰影之中,黑牌首領已經潛伏多日,目光牢牢盯住了他胸前這枚木牌。
黑牌首領靜靜蟄伏,耐心等候合適時機,只待拿到這件命息信物,返回荒壇,啟動上古代魂禁契,暗中鎖縛小虎本命神魂,不動刀兵,瓦解整片萬魂安靈之地。
晚風捲過箐溝衰草,暮色沉沉壓向山野,一場看不見廝殺、卻直侵神魂的暗局,已經悄然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