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籌渡幽骸》
一連三日,山野風平浪靜。
箐溝與後山荒冢的安靈結界穩固如初,嬰魂日日繞著辨冤碑浮游,吸納香火暖意,心性日漸安穩;散落山野的孤魂也按時前來,受千魂契渡化,戾氣漸消。
陳小虎一邊靜養神魂,一邊與眾人細細商議渡化幽骸谷的計劃。
“幽骸谷不同於別處。”陰陽先生鋪開一塊粗麻布,以木炭勾勒山谷地勢,“谷中層層疊疊埋著亂世流民、戰死孤骨,亡魂困死在此百年,怨恨根深。若是貿然以千魂之力強渡,極易被萬千怨念反噬,你的本命神魂會承受難以想象的衝擊。”
蘇承虛影靜立一旁,輕聲補充:“渡化不是一戰定局,要循序漸進。谷中怨息盤根錯節,最好先布安怨結界,隔開邪盟潛藏襲擾的通路,再以香火、善念慢慢消融戾氣,不可急於求成。”
冢底遺魂點頭附和:“我昨日再去探查,幽骸谷外圍還有殘留陣痕,邪盟三人並未走遠,大機率蟄伏在谷外隱秘巖洞,盯著谷中怨息,伺機再次借怨施法。我們渡化亡魂之時,便是他們偷襲的最好時機。”
幾人反覆斟酌,定下穩妥方略:
陰陽先生提前去往幽骸谷外圍隘口,埋設連環硃砂鎮煞樁,布預警法陣,一旦邪盟靠近立刻示警;
冢底遺魂遊走谷內外圍,清剿殘留陣紋,探查邪人藏身巖洞,兼顧警戒;
蘇承留守箐溝,牢牢護住兩塊安靈碑與一眾嬰魂,守住後路,避免邪盟聲東擊西;
陳小虎擇吉日入谷,以千魂契為根,在谷心搭建臨時安怨壇,慢慢安撫谷中沉埋的枯骨亡魂。
籌備的這幾日,黑牌首領、骨婆、行屍客藏身幽骸谷外側一處乾燥巖穴,療傷休整。
黑牌首領神魂受兩次禁術、大陣反噬,面色枯槁,氣息遠不如從前。
“引怨陣被毀,谷中怨息散亂,短時間再難匯聚煞潮。”他盯著谷內緩緩沉降的灰霧,聲音低沉,“那少年想渡化幽骸谷亡魂,若是讓他成事,這片山谷再無可用怨煞,我們再無籌碼對付他。”
骨婆枯手捻著僅存的幾隻殘蠱,眼底陰光閃爍:“他要入谷渡魂,必然心神專注,大半魂力用來安撫怨魂,防備最弱。我們不必正面硬拼,等他在谷心安怨壇施法最關鍵之時,暗中突襲,打斷渡化儀式。儀式一旦被強行中斷,萬千怨魂受驚暴走,反噬之力足以重創陳小虎。”
行屍客抬手看了看僅剩兩具陰屍,沉聲應道:“陰屍雖弱,可用來擾亂壇場、衝撞陣眼足夠。只要儀式崩毀,谷中怨魂暴亂,安靈碑那邊也會受到牽連,一舉兩得。”
三人藏在暗處,靜靜等候小虎入谷的日子,一場藏在渡化之下的偷襲圈套,悄然布好。
三日之後,晨光微熹,正是選定的吉日。
陳小虎辭別蘇承,叮囑他看好箐溝嬰魂與兩碑,隨後攜帶著先生備好的香燭、硃砂,同陰陽先生、冢底遺魂一同動身,奔赴百里之外的幽骸谷。
越靠近山谷,空氣越發陰冷,淡淡的灰濛怨霧籠罩四野,風中隱約纏繞細碎悲泣。
“就是這裡。”冢底遺魂停下身形,“谷內亡魂沉睡,怨息蟄伏,正是開啟安怨壇最好的時候,可也要時刻提防邪盟偷襲。”
陰陽先生即刻動手,在山谷入口、兩側崖壁埋下鎮煞木樁,繪預警符,赤色紋路隱入泥土,一旦邪人踏入,符紋便會發燙示警。
冢底遺魂化作灰風,繞谷巡查一圈,清掉殘存的舊陣白骨樁,守住兩側密道。
陳小虎獨自走入幽骸谷深處,在遍地枯骨之間,尋一處地勢居中、地氣平緩的窪地,清理碎石朽骨,擺上香燭,掌心千魂契柔光緩緩升起,搭建安怨壇。
灰白柔和的魂光慢慢鋪開,一點點滲入腳下土層。
深埋地底的無名亡魂,感知到溫和善念,原本沉眠的怨息,開始緩緩浮動,無數模糊虛影從白骨間慢慢浮起,悲慼、不甘、憤恨的意念如潮水般,朝著安怨壇湧來。
陳小虎凝神靜坐,守住本心,千魂契源源不斷釋放安寧心念,輕聲渡化,安撫這些困了百年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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