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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拍打著百年老宅的青瓦，濺起細碎的水霧，將整座院落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溼冷裡。窗欞朽木被風扯得嗚嗚作響，像是有人伏在暗處低聲啜泣。
陳硯蹲在積滿灰塵的暗閣角落，指尖剛觸到那隻漆黑的樟木匣，指尖驟然一涼。不是木頭的溼冷，是一種浸骨的、帶著死氣的陰寒，哪怕他戴著厚厚的麻布手套，也擋不住這股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四肢百骸。
這是他整理祖輩遺物時，最後找到的一樣東西。
樟木匣沒有鎖，封口處纏著三圈褪色的黑麻繩，繩結打法詭異，並非世間尋常樣式，反倒像是古籍裡記載的、用以鎮煞的縛魂結。陳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解開繩結，麻繩脫落的瞬間，暗閣裡原本微弱的燭火猛地晃了三下，燈芯爆出一串細碎的燈花，火光瞬間暗沉，將他的影子死死釘在斑駁的土牆之上，扭曲得不成人形。
匣中沒有金玉古玩，只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發脆的絲帛秘卷。
絲帛不知是何種古物材質，歷經千年歲月，沒有腐爛破損，只是通體暗沉如墨，表層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灰霧，觸手微涼，絲滑得沒有一絲紋理。卷首沒有題名，只有一道暗紅的印記，色澤暗沉發黑，像是乾涸千年的血，湊近細聞，沒有腐朽黴味，反倒飄來一縷極淡的、類似生人發甜的腥氣。
陳硯心頭微緊，緩緩將秘卷鋪開。
絲帛舒展的瞬間，燭火徹底僵住，一動不動，屋內的風聲、雨聲驟然盡數消弭，整座老宅陷入死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秘卷之上，沒有筆墨字畫，密密麻麻排布著無數扭曲的古篆。那些文字絕非他熟知的任何一種上古字型，筆畫彎折詭異，首尾相連，纏繞交錯，像是無數蜷縮蟄伏的蟲豸。更駭人詭異的是，那些篆字並非靜止不動，在昏暗的燭影裡，正以極緩、極詭譎的速度緩緩蠕動、挪移、重組。
陳硯瞳孔驟縮，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只當是燭火昏暗看花了眼。可再次睜眼，那些扭曲的文字依舊在緩緩遊動，如同蟄伏在絲帛裡的活物，在無聲甦醒。
他強壓下心底的驚悸，凝神細看卷中內容，勉強辨認出零星幾個殘缺字元——鎮魂、借命、換骨、墟門。
皆是觸目驚心的陰邪之語。
就在他目光落在卷尾空白處的剎那，原本空空如也的絲帛末端，忽然緩緩滲出一點殷紅。
不是墨跡，是鮮活的紅色，像溫熱的血，正順著絲帛紋理慢慢暈開，一點點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那輪廓纖細佝僂，分明是一個彎腰垂首的人影，正背對著他，靜靜立在秘卷深處。
陳硯渾身汗毛瞬間炸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敢肯定，方才鋪開秘卷時，卷尾絕對一片空白，一無所有。
屋內的寒意驟然暴漲，燭火“噗”的一聲徹底熄滅。
無邊的黑暗裡，一陣極輕、極細碎的腳步聲，從他身後的暗閣走道深處，慢悠悠傳了過來。
一步，一步。
踩在積灰的地板上，沒有塵土響動，只有陰冷的氣息貼著脊背遊走。
黑暗中，那捲攤開的秘卷，忽然微微發燙。卷中那個人形輪廓，緩緩、緩緩地，轉過了頭。
燭火寂滅的一瞬，整座老宅徹底墜入濃稠如實質的黑暗。
窗外的暴雨、呼嘯的狂風盡數斷絕，天地間靜得離譜，是一種死死捂住一切聲響的死寂，唯獨那細碎的腳步聲，清晰得刺耳，一下下碾在陳硯的神經上。
他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黏住了貼身的衣料，刺骨的陰冷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絕非雨夜的寒涼，而是一種源自地底陰墟、不帶半點生氣的死冷。
那腳步聲停在了他身後三尺之處。
不遠不近，剛剛好。
近得他能隱約嗅到一縷若有似無的腐朽腥甜，混著陳舊絲帛的黴味，纏繞在鼻尖，令人作嘔；遠得他完全無法判斷，身後到底立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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